《焕如琳琅》趟月纪之

5、第 5 章 我多可怜啊

　　焕若是被肖琅上床的震动惊醒的，她在昏暗中伸出双臂，肖琅就顺从地躺进她的臂弯里。
　　“不睡了？”
　　肖琅还很困的样子发丝蹭着焕若的脸颊，语气也变得黏黏糊糊，
　　“怕你再跑呀。”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啊？”
　　肖琅回击般地念出这句，还不忘瞟焕若一眼，
　　焕若脸迅速烧起来，但还是嘴硬着，
　　“什么啊，我都忘了，再说你也没答应，我多可怜啊，一直被你拒绝。”
　　焕若委屈得都坐起来了，声音也不依不饶地大起来，肖琅也起身趴在她背上耳语，
　　“你拒绝跟我沟通，我是不会……”
　　肖琅突然顿住，似乎在听声响，过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焕若正要说话，被肖琅捂住了嘴。
　　“焕若，你能先走吗？”
　　“现在才5点多哎，你让我去哪？”
　　“我怕我姐姐发现……”
　　“许肖琅你是什么高中生吗？还不允许你……”
　　“快走吧好不好，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那我下次提的要求你必须满足！”
　　看焕若怎么也不动，肖琅只好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焕若也跟她告别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肖琳看到了肖琅摆手的背影，没看见与她告别的那个人，她听到肖琅嗔笑又不舍着低声说‘好了我的手要断了’，转过身的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肖琅，你这次真的认真了。”
　　“我一直是这样保证服务质量的好吧……”
　　“别打岔，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本来也不是用那些衡量的。”
　　看着肖琳欲言又止的样子，肖琅知道她的担心补充道，
　　“我现在也在一直探她，但是她本身也不是喜欢袒露自己的人……如果你想让不再联系她，也得等露营的节目结束后……”

　　肖琳看着肖琅，那种似曾相识的执拗和骄傲又回到了她脸上，她却比上次更加担忧。

　　2007年高考放榜的那天，家里的气氛却异常冰冷，肖琳获得高分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父母就被肖琅缺考的巨大惊吓气得说不出话，父亲到阳台抽了好几根烟后才走到肖琅面前，
　　“琳琳，你能劝劝她吗？劝她复读，天天去那些地方混，以后该怎么办……”
　　“爸……你知道她那么倔……好我会试试。”
　　肖琳对于自己调和剂的角色感到十分厌烦，但看到父亲恳求的样子还是有点心酸，她在父母希望的目光下踏上注定失败的规劝之旅。
　　小城中心再向北走两个街区蛰伏着很多到了夜晚才亮起灯的小小门面，其中一个发光字的偏旁已经摇摇欲坠，“飒”只剩下斑驳的风，肖琳拉开门，立马被劣质嘈杂的音响灌了一耳朵，她在昏暗中寻找着许肖琅的身影，发现她正在台上唱歌。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
　　才隐居在这沙漠里
　　该隐瞒的事总清晰
　　千言万语只能无语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喔 原来你也在这里』
　　肖琳找了个吧台位置坐下，前台的歆姐看到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许肖琅的音色很好听，有让人沉沦的叙事感，而当她真的沉浸于一件事时，脸上会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执拗和骄傲，昏暗室内微弱的灯光洒在她脸上显得她介于成熟和孩子气之间的倔强更吸引人了。
　　一曲终了，在台下人们的欢呼声中，肖琅为下一场的歌手调高了麦架，然后稍显无措羞涩地跑下台。
　　“许肖琅，你很受欢迎嘛。”许肖琳看着几个女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肖琅打趣道。
　　“你怎么来了？”
　　“你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许肖琅笑起来，心虚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们发现了？”
　　“都快被你气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肖琅不回答，回避地靠在许肖琳肩膀上，
　　“你呢？肯定能上成华中文系了吧！”
　　“许肖琅我认真问你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去上海，那边有培养练习生的公司，然后参加选秀，我相信我也一定能像你一样……”
　　“肖琅，谁也没说你要像我一样。”
　　肖琅不再靠着肖琳，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下去。
　　“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超女什么的那么多，但除了那几个，剩下的不都是没声音，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为什么不能踏踏实实地考个大学……”
　　“肖琳你怎么变得这么没劲了，如果是转述爸妈的话你可以走了，他们的话我听够了，一会我还有一首歌要唱……”
　　“肖琅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了，我也很讨厌每次当你们之间的传声筒，要么你就听话点，要么你就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走了之！”
　　肖琅被肖琳突然的爆发吓到了，她眨巴着眼睛半天才说出一句，
　　“为什么要生气啊……”
　　“许肖琅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完全依靠自己，那你就走吧，我受够了为你善后了！你的学习，你跟谁交往不是我的责任……”
　　许肖琳站起身要走，看着许肖琅一脸的委屈又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走，你是真的喜欢我唱歌吗？”
　　“我真的喜欢，但光是我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许肖琅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我会的，但不要不理我好吗？”
　　但许肖琳没有再一次停留，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从出生起就与她捆绑在一起的孪生妹妹，逃离了浸满她少年苦乐的小城，同时那些不知是为了激励还是单纯泄愤的真心话也让她背负上长久的自我厌弃，她是否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父母和肖琅在她心里是否只是突显她优越感的对照物，是奔赴未来时必须要丢弃的负担？
　　许肖琅走那天她听到了响动，许肖琅在她的床前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似乎盼望着心灵感应能让肖琳醒来，但肖琳紧闭着双眼，在肖琅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后再睁开，看着许肖琅大包小包冲撞进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高考一周前，许肖琅就跟父母大吵了一架，许肖琳回到家里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父亲脸上阴云密布，让许肖琳去找她去劝她，许肖琳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敲窗子的声音，许肖琅的脸出现在灰蒙蒙的楼道窗子外面。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歆姐。”
　　“妈收拾我俩衣服，从我外套兜里抖落出了烟，就说都是歆姐带坏我的……”
　　“所以你抽了？”
　　“没呢，我想着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有损健康的事当然也要一起。”
　　许肖琅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和一个打火机。
　　“这不是爸的打火机吗？”
　　“谁让他俩联合说我。”
　　许肖琅忿忿地念着，将烟凑到许肖琳面前，转头看着她。
　　“算啦，本来我也不想抽，你也不想就算了。”许肖琅见许肖琳毫无反应，准备把烟和打火机塞回裤兜里。
　　“拿来！”
　　许肖琳从许肖琅手里抢过烟和火机，好几下都没有打着，终于打着了，刚凑近就咳嗽起来。
　　“真差啊，给我。”
　　许肖琳接过猛吸了一口也剧烈咳嗽起来，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样子又笑起来，又笑又咳眼泪顺着脸落下来，像在演什么久别重逢的苦情剧。
　　两个人终于平静下来，许肖琳揽了下许肖琅的肩膀说道，
　　“回家吧，另外再也不要碰烟，我们俩都要长命百岁。”
　　“说什么啊……”
　　“走吧走吧，回去我得好好洗个澡好臭啊。”

　　看着许肖琳挨个认真检查自己捏好的饺子，许肖琅笑道，
　　“合不合格？”
　　“肖琅，我在想……”
　　“想什么？心事重重的。”
　　“我想你邀请焕若来家里吃饭吧？不用偷偷摸摸的，另外我也应该感谢一下她。”
　　“什么叫偷偷摸摸啊……你说真的呢？”
　　许肖琅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倾身过来趴在许肖琳肩膀上哼哼唧唧。
　　“哎呀好痒快起开。”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不要谨慎了？”
　　“吃顿饭而已。”
　　肖琅收敛了笑意，看着肖琳手下翻飞的饺子皮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