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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爱是劫数 ...

  •   第十二章

      文鹤怜深吸一口气,开口时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

      “当初确实是,是我的问题。是我年轻气盛,是我一意孤行。”

      两人闹掰的原因很简单,文鹤怜爱方越泽,哪怕方越泽不爱他,也执意要和他结婚。

      而宋扬觉得方越泽并非良人,站在好朋友的立场先是好言劝诫,见说不动他,又实在不想让他跳进火坑,情急之下用这段友情威逼。

      “你要是执意和他结婚,那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这是宋扬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文鹤怜也被气急了,情绪正上头时,他说,“不做就不做。”

      当时的文鹤怜觉得自己为爱与身边仅有的真心朋友割裂,是一件悲歌慷慨的事情。

      那时他读《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爱是暮色苍茫的国度及颅骨,
      先生,那是你的劫数。”

      他认为爱是劫数。
      倘若抓不住苍茫的暮色,抓不住西沉的太阳,
      请抓住我。

      是阴郁的激情。
      塔楼崩塌,阳光垂落。
      我愿意为这伟大的爱情舍弃良多。

      当时年轻,以为有情饮水饱,转头回想,实在是蠢。
      更何况,方越泽对他半点情份都没有,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宋扬说的是对的,“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看不清谁爱他,谁不爱他。

      文鹤怜肃了肃嗓子,咽下浓郁的苦涩。

      “我……”

      心中实在糟乱。
      想说的话太多了,临到开口时,却怎么也说不出。
      开不了口,也不知道从何说。
      错过的太多。

      不如不说罢。

      那种“对生活感到厌倦,除了自杀什么都不想”的感觉又来了。

      “对不起,小猫我不要了。”
      心中悒郁,当即往外走。

      “你说不要就不要?”

      宋扬烦躁地抓了一把刺茸茸的短发。
      又将那只小橘猫抓进猫包里,硬塞到文鹤怜手上,“这猫你必须得要。”
      不再是那副阴沉的模样,他气得龇牙咧嘴。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当初朝自己吼的那股劲儿呢?

      现在的文鹤怜和当初学生时期没什么两样,看上去温温吞吞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实则话里带刺,一开口让人无所适从。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宋扬是在问自己,怎么每次和文鹤怜吵架,都是自己败于下风?

      最讨厌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了。
      宋扬轻啐一口。

      店员小姐姐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听话语里的意思,两人是相熟的旧人。
      她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说了句,“老板,到点了我先下班了。”就先溜了。

      徒留文鹤怜一人面对这糟糕的境况。

      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小猫,他干巴巴地说了句,“你这是强买强卖。”

      宋扬的眉毛张牙舞爪的,“不要你钱。”

      文鹤怜缓缓眨了眨眼,长睫颤动,他慢慢吞吞地开口,“那我也,”
      小猫扒拉猫包,澄黄的眼透过纱网看他,“喵——”
      这小家伙实在可爱。

      再也说不出不要的话。
      敛下所有情绪,“那……谢谢你。”
      得到心爱之物,文鹤怜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买了猫还要买猫粮、猫砂盆、猫罐头、猫抓板、猫零食、梳毛刷、除味剂、猫咪衣服、猫咪小配饰……

      搬完最后一袋猫砂,文鹤怜扶住腰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余地的后备箱,浅浅笑了一下。
      这些猫粮猫砂够用很久了。

      纵然做了一笔大单子,宋扬也没伸手给顾客帮忙,他就倚在门框旁边看。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的咖啡,咖啡的香气浮动在潮湿的草木味中,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双腿交叉站立,一派闲适的模样,和汗水涔涔的搬东西的文鹤怜形成鲜明对比。

      文鹤怜不甚在意,搬着东西一趟一趟从他身边路过。
      这种激将法,宋扬从小学用到现在,真是毫无创新。

      反倒是宋扬受不了文鹤怜这般无视他,先开了口,“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搬吧。”

      文鹤怜神色淡淡,头也没抬,“我也没让你帮忙啊。”

      两百多斤猫砂,一百斤猫粮,还有数不胜数的猫零食罐头,文鹤怜一个人搬完了。
      几乎将宋扬整个店搬空。

      宋扬站在门口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冬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蚊子,他龇牙咧嘴地一边挠腿一边喘着粗气。
      纯属气的。

      文鹤怜看见他这副同自己怄气的模样,知晓他不是真心怨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后悔的应该不止自己一人。

      文鹤怜单方面决定和宋扬一笑泯恩仇。
      他发出邀约,“去我家喝酒吗?”

      宋扬的脸色很古怪,哪怕在陈旧的灯光下,一张脸也是扭曲的。
      嘴角那一点微笑的弧度也彻底消失,一双锋利的眉眼染上了郁色。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也快速降温。
      “不去。”

      文鹤怜仿佛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他死了。”
      声音无波无澜,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关于方越泽死了这件事,他崩溃过,也流泪过。
      现下只剩一片平静。

      宋扬表情微裂,双眸缓缓浮现出思虑的神色。
      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他死了”有多层意思,譬如丈夫出轨,妻子会咒骂他死了,实际他活着,只是妻子单方面想让出轨的丈夫去死。
      宋扬觉得文鹤怜就是这种情况。

      方越泽看起来就不可靠,必是那种水性杨花的浪荡子。

      宋扬冷哼一声,觉得这是文鹤怜自讨的。
      当初就劝过他,方越泽这人不适合结婚。
      不信,不听,猪油蒙了心。

      文鹤怜没注意宋扬那些多变的情绪。

      他补充,“车祸。”

      宋扬一愣。
      这么细节,看来是真的死了。

      可惜可惜,又是一代天才陨落。
      宋扬看过方越泽执导的电影,不是他主动去视·奸,是因为他前一任女朋友很喜欢方越泽拍的片子。
      宋扬本是不屑一顾的,那种烂人能拍出什么好的作品。
      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结果却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从那以后,宋扬再也没看过方越泽的作品。
      他厌恶这人,但无法厌恶他的作品,这种感觉会让他厌弃自己。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方越泽活着的时候,宋扬觉得自己厌恶他至极,因为他抢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等他死了,却只剩下一片唏嘘。
      还要叹上一句,天妒英才。

      文鹤怜优先上了车,从里面把副驾驶车门打开,探出头,“我家有瓶92年的汉帝茅台,方越泽生前没舍得喝,我们把它喝了,怎么样?”

      宋扬龇牙,这瓶酒在酒行被拍到九百多万了,其收藏价值远超饮用价值。

      “不怎么样。”
      他不情不愿地上了车,喝了死人得气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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