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驹》Rosalia

11、第十一章 买猫

　　第十一章

　　宠物店坐落在老城区，是一栋三层小洋楼，红瓦粉墙，外观别致。
　　前厅和后院有一个相通的花园，哪怕已是冬天，宽阔的草坪仍绿意盎然。

　　趋近八点，夜幕低垂，店门口人影寥寥。

　　值班的店员抱臂环膝坐在前台看视频，一副恹恹欲睡的神态。

　　随着一阵凉风灌进，檐廊的风铃发出玲玲琅琅的清脆响声。
　　悬挂着的蔻丝透明鸟笼里，一只黄绿色带黑条纹的虎皮鹦鹉发出短促而响亮的叫声：“欢迎光临~欢迎欢迎~”

　　店员小姐姐揉了揉惺忪的眼，打起精神起身迎客。

　　来人身量不算很高，但是体态修长，穿一件牛津纺衬衫，下身斜纹棉质裤，外搭一件藏蓝色呢子大衣，宽肩窄腰，清癯如竹，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戴一顶黑色洪堡帽，浓密的黑发修剪得十分工整，下颌轮廓清晰，鼻梁秀挺，泪痣缀在眼尾如同被风吹落的松烟墨点。

　　他的表情寡淡，雅望非常，举手投足颇具英伦绅士的风范。

　　自进入庭院，文鹤怜好奇地打量四周。
　　花园木拱门上长有几株粉嫩的欧石楠，花朵一串串簇拥在枝头，在严寒的冬季，它的叶子依旧翠绿。
　　宽阔的草坪上还装有几个巨型猫爬架，一些胡萝卜型态的猫抓柱和红蘑菇窝爬架。

　　这家宠物店装修的好漂亮，难怪评分那么高。
　　文鹤怜咂舌，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员小姐姐被男人英俊的外貌惊艳到了，有些羞答答地上前问道：“您好，您是想养小动物吗？是想看小猫还是小狗呢？”

　　“我想买一只小猫。”文鹤怜表明来意。

　　店面宽敞明亮，空间很大，分为成猫区和狗区。

　　店员小姐姐将文鹤怜带到右边的空间。
　　猫区有两排豪华玻璃全景的猫别墅，每个别墅里都住着一只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小猫。
　　有的正趴在棉绒猫窝里仰着四肢憨睡，有的正“吧嗒吧嗒”吃着猫粮，有的正竖起耳朵、晃悠着小尾巴，透过玻璃打量到访的顾客。

　　文鹤怜不自觉凑近，将手放在玻璃门上，隔着虚无的距离轻柔抚摸。
　　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也太可爱了！

　　要是男人能生小猫就好了。
　　文鹤怜不禁想。

　　店员小姐姐看到刚刚还表情冷淡的男人，此时摩挲着玻璃门，温柔似水地注视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银点，她走上去介绍道：“先生，这是一只长毛银点妹妹，三个多月大，已经打了一针疫苗，您想抱抱她吗？”

　　“可以抱吗？”
　　文鹤怜心头微动，既期待又紧张。

　　“戴上手套就可以抱它了。”
　　店员小姐姐解释，小猫还小，免疫力弱，带上手套可以有效的隔绝病菌。

　　戴上手套后，店员小姐姐把小猫从猫别墅里抱了出去，对文鹤怜示范了一遍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搂住它，怎么样去给它顺毛，事无巨细地讲解演示后才将小猫放到文鹤怜怀里。
　　不知怎的，在小姐姐怀里还很乖巧的小猫，到了文鹤怜怀里竟炸了毛，受惊地从怀里跳下去，一溜烟躲了起来。
　　两人全屋翻找半天，最后用一盒罐头诱哄出躲到沙发下面的小猫。

　　小姐姐安抚好小猫的情绪，把它放进了猫别墅里，有些尴尬地对文鹤怜说，“妹妹有点怕生，可能闻到了您身上陌生的气味，先让它缓一下，我再抱出来您看可以吗？”
　　小姐姐也害怕小猫会应激，但看得出来男人很喜欢这只小猫，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用了，我再看看其他的吧。”

　　文鹤怜难掩失落，但是他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这是小动物，更讲求缘分。

　　视线一转，落到角落的另一个实木别墅上。
　　四五只不同颜色的小猫正在抢夺一只毛线球，其中一只像橘瓣一样颜色的小猫身姿尤为矫健。
　　毛线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圆润小巧的身体倏然纵身一跃，整个身体凌空腾起。
　　它的个头不算最大，但是动作极其敏捷，四肢跑动的同时，视线一直追随毛线球飞动的方向，翻滚，追逐，扑击。
　　最终赢得胜利的它骄傲地叼着小毛球，尾巴高高翘起。

　　文鹤怜看着它那金黄的毛发在灯光下轻颤，心中一片柔软，走到笼子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小猫“喵喵”两声回应他的示好，然后丢掉口中的毛线球，张开四肢在地上翻滚起来，不一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就是他的梦中情猫！

　　文鹤怜大喜，眉眼弯弯，“我想要这只小橘猫！”

　　店员小姐姐愣了愣，夷犹地说：“这个……恐怕不行。这窝猫是我们老板养的，本来是流浪猫，眼睛还没睁开时就被猫妈妈丢了，是我们老板捡回来人工喂奶养到现在这么大。”她又说，“老板很喜欢这窝小猫，所以……”

　　小姐姐想起小猫刚被捡回来时，浑身湿漉漉的，瘦瘦小小的一只，皮肤被虱子咬出血，发出的叫声细若蚊蚋。
　　连母猫都觉得活不了了遂丢弃掉，老板捡回来把它们养在保温箱，每两个小时人工喂一次羊奶，日日洗药浴，备尝辛苦地将它们养大。
　　小猫长大之后，哪怕老板的生意再忙，每周都会抽空来店里陪小猫玩一会，可以说是相当喜爱它们了。
　　而且据她所知，老板开这家宠物店不为赚钱，店里大多数小猫卖的都不贵，但是会严格筛选购买人，很多成年不好卖的小猫，老板会把它们养在二楼三楼，最后变成自己养的了。

　　文鹤怜讷讷地说：“你们老板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店员小姐姐眼神闪烁，含糊其词地“嗯”了两声。

　　笼中小猫并不知晓他们在谈论什么，它的脑袋微微歪斜，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文鹤怜，然后对着他wink 了一下。

　　！这谁受得了？
　　文鹤怜不气馁，想再争取一下，“我可以出双倍的钱，双倍不行就三倍。”

　　文鹤怜想表明自己的诚意，又怕人家误会，解释道：“不是用钱砸你的意思，我愿意用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这只小猫，足以表明我对它的喜爱不是吗？可以麻烦你和老板沟通一下吗？如果他拒绝的话我就不再勉强。”

　　店员小姐姐听出了男人言辞中的真诚，心下感动，同意了帮他问问老板。
　　须臾，她从前台走出来，手机握着电话，“先生，老板等会会来店里，您愿意再等十分钟吗？”

　　“好的。”不假思索，文鹤怜答。

　　天气又变得冰冷，浓密的大雪一刻不停地从天空飘落，寂静的上空，只听到风的轻声吟唱。

　　倏然，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长空。

　　蔻丝透明鸟笼里的鹦鹉又叫了起来，“天空一声巨响，帅哥闪亮登场~”

　　文鹤怜：“……”

　　店员小姐姐尴尬地笑了笑，对文鹤怜说，“老板来了。”

　　文鹤怜起身，又坐下。
　　他又不是皇帝，还要出门迎接不成？

　　店员小姐姐热情地跑出去开门，隔着玻璃门，文鹤怜看清了是一个身量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戴复古纯钛墨镜，穿一身军绿色工装配油蜡夹克，脚下踩一双亮黑漆面马丁靴。
　　他嘴角噙着笑，偏头同身边人说话，步履款款，姿态潇洒。

　　待走进，他取下墨镜，两人视线对接，皆是一愣。

　　文鹤怜脑袋发蒙，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宋扬。

　　记忆回溯，宋扬狰狞的面容和他愤怒的吼叫历历在耳，他们之间的感情同那些破碎的瓷碗一样，回不去，难重圆。

　　当初决裂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也曾立下誓言今后永不相见，见也不识。

　　七年未见，冷不丁碰到了，除了有些尴尬，文鹤怜还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宋扬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本是多要好的朋友啊。

　　一旁的店员小姐姐并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像一只小鸭子一样围绕在文鹤怜身边，缀叙着她老板有多爱这群小猫。

　　也许是小姐姐的喋喋不休缓解了他的尴尬情绪，文鹤怜嘴角扬起一抹笑，主动打招呼，“好久……”

　　宋扬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初的讶然一闪而过，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是淡淡地问：“你要买猫？”

　　“好久不见”未说出口就被打断。
　　当初绝交本就是自己的问题最大，面对宋扬冷淡的态度，文鹤怜也不恼，温和点头，“对。”

　　宋扬下巴一扬，修长骨感的手指轻敲桌面，“不卖，走吧。”

　　“为什么？”

　　文鹤怜拧眉，有生意都不做吗？
　　到底是不卖还是不卖他？

　　宋扬仰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口袋掏出烟盒，想到这里是猫舍，遂掐断指节衔着的烟，心中燥意无从纾解，他的脸冷了下来。

　　“我只想给我的猫找负责任的买家。”
　　他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文鹤怜，“小猫不像人，人被撇下了还能活，小猫不行。”

　　这话说得很古怪，文鹤怜觉得他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