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云村的故事》元桅

2、心愿（二） 过了几天，

　　过了几天，雨停了。许映川站在院子里，看一只猫儿趴在围墙上，眯缝着双眼，时而用爪子挠下巴，时而用尾巴扫过柔软的皮毛，好不自在。

　　他的眼神随着猫儿移向天空，灰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又移向远处山坳上的田地，经过几天大雨的冲刷，将尘土也一同洗净，透出崭新的一片绿色。站了许久，许映川看得有些累了，收回远眺的眼神，瞄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院落的门外徘徊，他喊了一声："李叔？"

　　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李老汉很是不客气，这次直接开门见山："映川，你就答应我吧。"

　　许映川说自己无法控制不是假话，他只知道他是愿望实现的一种介质，就好像药引，通过他的意识传达给另一方，至于愿望何时实现，以何种方式实现他都不得而知。他仔仔细细地将这些话讲给李老汉听，对方却不以为意，说只要那水泥地修起来就好了。

　　"李叔，你真的想清楚了？今年以来我还没给谁做过，"许映川继续劝说着，"最近常常感到心慌，做梦也都是血淋淋一片，要不还是自己雇人吧，我借钱给你，什么时候还都成。"

　　李老汉脑子里描绘着修好水泥地后的喜悦，到时候再也不用踩一脚的烂泥了，云华带女朋友回来相看也不寒碜。他摆摆手，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满不在意地回道："你别唬我，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一把年纪，还会怕来怕去的吗？

　　"你尽管来，我就想着我那地呢。"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许映川没法，只得照做。他搬来一把木躺椅，上面铺着一层薄被，他让李老汉躺上去。

　　"这是......怎么跟以前不一样？"李老汉问。

　　许映川表情很淡，垂下的眼睫在脸上印出一道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用意。他说："比以前的......代价更大，最好是躺着，不容易伤得更重。"

　　"这是怎么说？"李老汉有些迟疑了，他摸不准这个"大"的程度到底有多大。

　　"去年隔壁村的人过来，断了半条腿，虽然送医及时，但还是瘸了。"

　　这下李老汉越发觉得许映川是在恐吓他了，这更大的代价也不过是瘸条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一跨结结实实地躺在了椅子上。

　　"映川啊，要是有什么事儿，可得送你李叔去医院啊。"话音刚落，如同被催眠一般，李老汉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有轻微的风动，那是许映川的衣袖随着动作带来的风，印象里，许映川总是穿着柔软宽松的衣服，就连夏天也是长袖，未曾将手臂裸露在阳光下过。

　　接着，他又感到一阵冰凉抚过他的脸颊，像水一般，无形无状。忽地，一声猫叫划破寂静的村庄，李老汉猛然惊醒过来，瞪着双眼。

　　"李叔，好了。"

　　他听见许映川温润的嗓音才回过神来，这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个代价了吧？想到这儿，他急忙抬起右手查看，还好，手还在。他动了动腿，站起来，腿也还在。

　　他不禁得意起来，在运气这方面，他李老汉真是独一份。他朝收拾木躺椅的许映川说："映川，我就先回去了。这次多谢你啊。"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等待他那片水泥地的到来，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快速修起来。

　　还未走出院门，围墙上的猫儿一跃而下，凶猛地冲向李老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竟被那猫儿咬掉了半截无名指。

　　"映川！"

　　"李叔！"

　　两人同时喊对方，还是许映川更快反应过来："你的手......"

　　那猫儿伸长脖颈，半人高的身姿诡异得吓了李老汉一跳，只见它咕噜一下吞掉了那半截手指，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瞧见手指撑开它的食道一路向下滑去。此时此刻，李老汉是又惊又怕，他忍着疼痛眼睁睁看到他的手指被咽进一只猫的肚子里。

　　猫儿在原处耸动了一番，舔舐着嘴角沾染上的鲜血，舒展身体后快速往外跑去，这时李老汉才回过神来，追着出去，嘴里喊道："我的手！我的手！你个杂种畜生竟敢咬人！看我不把你抓回来！"

　　天公不作美，停下的雨不适时地又落了下来。一颗，两颗，接着是一片哗啦啦的声响，全都砸在李老汉的身上。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追赶那只猫儿，但雨太大，早就模糊了他本就日渐浑浊的视线，他不甘心，带着一腔怒意在附近逡巡着。

　　他跑上村里新修的大路，踩进插了新苗的土地，绝望中他追着一束摇晃的光踏进一片小树林里，企图在里面抓住那只可恶的猫，但是没有，只有随之而来的雷鸣声唤醒了他部分的理智。

　　湿淋淋的衣服贴在他的身上，他已感到手上的血和雨水混在了一起，他又失去了一根手指！还都是在右手！这像什么样子，为什么不咬另一只手的！他悔恨着，又暗暗想到也许他的水泥地已经修成，只等他回去。

　　对！只要有水泥地，他今后就靠着云华生活，也不用再种地了，他儿子可是要接他去省城里过好日子的！这么想着，他又感觉自己能接受了，谁能有他幸运，别人都是断手断脚，而他只失去了一根手指，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李老汉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栽进泥泞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