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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打宿傩 涩谷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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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似乎真的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很难想象你就闭眼眯了一小会都能做上一个不踏实的梦。?
梦里你在夜间被天边的一片飘忽的云驮着走,云跑得很快很快,有两颗蓝星也在你前方跑得更快,你模糊的视野只能捕捉到两抹摇曳的蓝。
你猜测身下的云是一朵会下冰雹的云,因为它又冷又硬。
迎面而来的冷风也冻得你发抖,你被激出了一身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小幅度地喘息,眉头紧皱又舒展,舒展又皱起。
梦境在天幕像罩在你脸上的外套垮掉时碎裂。
你在一片刺目的亮中抬起头,却恰好对上了梦境里摇曳的蓝。
你舔舔干涩的嘴唇,滞涩的喉咙说不出话,但是还是想问一句。
五条悟,是你吗?
浮沉在战后余倦之间,你对这个男人的愧疚又翻涌上来。
你突然想起来其实你是要去找五条悟来着,因为你一个不小心放跑了他原本要杀的人。
此前你幻想过再见到他时自己该如何硬气地和他狡辩,末了再不得理但饶人地向他道个歉。结果等他真的站在你面前时,你才发现自己过分高估自身脸皮了。
此时你的瞳孔已经对不上焦了,模糊的视野里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其实这样也不错,因为现在你根本不想面对五条悟,特别是现在这副过分狼狈的模样。
你看到到他半蹲下来了,修长的身影动作时带起一片重影,那抹摇曳的蓝离你更近了,透澈的蓝戳穿你掩藏的忐忑。
你垂下眸逃避探究的眼眸,冒着冷汗的脸颊开始发烫,只能任由歉意和怯意攀附上你翕动的嘴唇。
你心虚地张嘴还想再辩解什么,混沌的大脑却开始老老实实地编写起了不算坦诚的忏悔录:
首先出言不逊是我不对,其次一不小心放跑你要杀的人还是我不对。
但是!五条悟你难道可以说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我承认今晚说话确实很不好听,但是……
啊,算了,这个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关于那个额头有缝合线的那个人,我与他有旧怨,确实是非杀他不可,非要急匆匆地挑在那时候动手,除了有意气用事的原因,还有一部分缘由是因为你噢。
我觉得你至少要为我的肆意妄为担点责,太过轻易让我觉察到你的一点哀痛和恻隐之心你也有责任吧。
从狱门疆到地铁站,今晚你和我都有不浅的缘分了,一样的性格古怪,一样被关到掌心大的方块,一样想杀掉出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只是不一样的是,你面对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家伙时,心底似乎有不想动手的缘由,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踟蹰,你绝对会不带丝毫犹豫地终结掉那人的性命。
可是你眼眸中的那点闪烁会助长我心里的气焰。
我不知道你和缝合线之间有没有复杂的过往,我那时给自己的无端猜测找到的理由是,没必要让你品尝到杀那个人的苦楚,于是我雌赳赳气昂昂跳出来和你抢人杀了。
有的仇需要自己去报,在那里我唯一不后悔的事是拒绝你。我确实有想手刃仇敌的私心,只是不知道私心里参杂着的为你着想过的慷慨是否会让自己惶恐,是否会被你揶揄。
何况那时候的情形啊,涩谷那里有火山头,有八爪鱼,还有缝合脸,全世界都在等着你去拯救吧?
我帮不了你太多,只能帮你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你的学生和伙伴都远比我要需要你,或许冷淡的话可以让我放心做你考量外的负担?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的一时嘴快了。
哈……只是很遗憾我搞砸了。
在尖峰咫尺之间才回想起来对方是我莫名死掉的老友,这是对我随便忘记旧事的报应吗?
有点可笑了,你走以后我共情了十几分钟前的你,至少在我记起来他是夏油杰之前我是不理解你的……
唉……其实让你的辱友仇人跑掉真的是个意外啦。
我不是在折罪啦,我刚刚才答应了两个姑娘会干掉他的,我至少是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我才不会是欺骗小朋友的渣滓,当然啦,哄骗你的事我估计也做不到……
就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
会原谅我的对吧?
其实我不是有意对你说话这么过分的;
其实那时候赶走你我也感到有点抱歉;
我是真的觉得那时可以杀掉他,可以帮到你一点。
我其实是想说……
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就先反省到这里吧。
你要说的话似乎太多了,用尽力气让喉咙提上一口气,最终落到嘴边的却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你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对面温热的手掌及时托举住了你要倒下的脑袋。
你咬咬唇,模糊不清的呓语轻得像飘落地面的尘埃。
你最后要说什么来着?
我很抱歉吧,五条悟。
是执拗的笨蛋啊……
五条悟捧着你苍白的脸,他难得觉得你有消停的时刻。
他现在心情算不上美妙,心随意动,他顺手掐了把你的脸,也刻意没收住力,等看到你难耐地皱起眉时却发现怄气的还是他自己。
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家伙?
咒术师没有过节的自由,五条悟不例外,万圣节也不例外。
2018年10月31日。
这天晚上对于五条悟来说是个诸事不顺的夜晚。
自他接到命令进入涩谷车站之后,各种乱糟糟的杂事层出不穷,他先是被几个不知死活杂碎挑衅,而后又是被打了一副感情牌关进了狱门疆,现在更是被一头倔驴赶去别的地方救场。
啊……超烦的呀。
当然啦,有关于你的事情,基本都让他分外生气。
今晚你唯一让他舒心的时刻大约是在狱门疆和他重逢,六眼核查数遍得到的结果都告诉他,你就是他莫名失踪十年的同期。
成为咒术师的十余年早就让他习惯了对太多生离死别的事情淡漠,性格里被迫沉稳的底色早就决定了他不是太容易有情绪波澜的人。即使是在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挚友夏油杰,他也能在做到让自己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
可他在真真切切确认你是他学生时代偷偷关注过的那个身影时,他沉寂的内心依旧会泛起激荡。
他捧着你的脸和你四目相对时有点高兴。
好久不见啊……
呆子。
以前分明已经教过你怎么念他的名字,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把他的名字混淆。
不许喊他佐藤啊……
他沉下脸,面上的情绪被你尽收眼底,但你懵懂的神色让他想起来你在高专当聋哑学生的那个夏季,思及旧事,他心情突然又好了点。
算了,不要跟记不住事的呆子计较。
他这么劝说自己。
但是他总得向你讨要点什么吧。
他盘腿坐下,超经意在你面前露出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果不其然,他满意地看到了你脸上更专注的神情。
你的反应一如既往让五条悟觉得好玩,他暗叹你似乎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听他说话的时候会很喜欢盯着他眼睛看。
他弯弯唇角,相当自然地开始惯性卖惨。
“外面有几个非常可恶的混蛋欺负我英俊帅气的人民教师啊,他们先把我骗过来,集体围殴我,然后……”
对着你哭惨这种事他干得不比十年前生疏,甚至更得心应手。
只是……
为什么你会这是这副表情?
你专注得有点讨厌了,五条悟有点不爽,他和你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这么聚精会神地听他说故事的。
“事情就是这样啦。”
他摊摊手,让绘声绘色的故事戛然而止,而你面上有显而易见的意犹未尽。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我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在外面被那几条杂鱼欺负成这样诶,好说歹说讲几句好听的话哄哄他吧。
他的目光游移过你呆愣的脸,瞄了眼你垂落下的双手有了新的想法。
其实做点什么也行……
他悄无声息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托腮的手也刻意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再抬眸看你时眼眸格外湿润,眼神格外纯良。
在如愿看到你的眼眸亮了一瞬后,他像猫咪一样得意地舔过齿间。
然后呢?
这个时候的话,摸摸头碰碰脸其实都可以噢。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
嘁,被呆子泼了好大一盆冷水呐。
五条悟黯然不语。
“你好,我好像是叫……嗯……森川?”
啊……真的不记得他了?还已经迟钝到记不住名字的程度了吗?
如果没有他,那你可怎么办啊……
他决定多给不解风情的呆子一点耐心,于是他大发慈悲地原谅你的不识趣。
装神弄鬼时候也很可爱呢,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还要牵着他的手带他去逃跑吗?那更棒了。
你说什么?破门而出吗?
好心情在这时候戛然而止了。
你忘记了他,也忘记了很多事情,却没忘掉身上那股犟劲。
为什么总是会去做那么多危及自身的蠢事?就那么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敏锐的六眼很早就洞悉你和狱门疆的渊源,他在狱门疆时就嗅到了你身上有诅咒的气息。
被狱门疆同化了吗?同化到了什么程度?强行破坏狱门疆你会被反噬到多少伤害?这些问题你都知道吗?
他在发动[虚式茈]时很想这么问你,他一张嘴似乎又显得多余,因为对于这些问题你和他都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答案。
你对狱门疆乍起的乱象见怪不怪,抬手就能找到狱门疆边界最薄弱的地方,还能透过狱门疆听到外界的声响,到这份上已经不用过多解释什么了。
强行破门而出会有什么后果,你都知道,然后对下手时依旧果决。
正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毁掉这个地方吗?这份缠着骨血的熟悉让你厌恶不已对吗,所以动手时才会毫不犹豫。早就恨透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吧,所以逮到机会就会不管不顾地和它剥离。
那样做的后果就是你直接被反噬到昏迷,躺在他怀里时身上全是[虚式茈]荧蓝色的伤痕。可即便是这样,直到痛到昏厥,你都是一声不哼,大有一种自己选择的道路哭着跪着也要死磕到底的决绝。
当然啦,你也没有哭,也没有力气去跪了,只是窝在他怀里喘息。
比十年前还要执拗冷硬,对待自己也毫不手软。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摸摸你汗湿的脸颊,心底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你,可惜他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闲心去和你谈了。
没有他在的涩谷估计乱得一团麻了,外面还有很多不顺心的臭鱼烂虾等着他去处理。
他揉揉你的手心,低下头轻轻吻过你的额角。
再等等我好吗?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不会让你再等太久了。
他吻你时这么想。
哈……
五条悟气笑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其实你也是个等不起的问题。
要是知道你在他怀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下来要和假夏油杰干架,他肯定在狱门疆时候赏你一发无量空处再带你出来。
你苍白着脸摩拳擦掌的模样看得五条悟太阳穴突突跳,吓得他连忙按着你拦住你大展拳脚。
被[虚式茈]伤害过的身体喘口气都够呛,由着你乱来他真的怕刚见上面的好友就这么死掉了。
然而你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的代杀好意,为了亲力亲为还说了超多过分的话赶走他。
喂,他给你多余的包容心不是为了让你得寸进尺的,他今晚想不到更多再去原谅你的理由了。
可笑的是,五条悟居然还能从那一堆难听的话找出点善意还替你开脱,他真的不得不感慨他真的很会安慰自己。
他当然知道涩谷有多混乱,可这不是你让他抛下你不管的理由。
你催着他去救他的学生和朋友,还替他忧心车站里中了无量空处的非术师。
那你呢?
考虑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把自己划进他该考虑的范围吗?
像狱门疆时冷硬,也像破门而出时决绝,他最看不惯你这副逞强模样,也最讨厌你总是擅自把自己剔除他的优先级。
什么旷世倔驴。
五条悟望着你决绝的背影腹诽,他捻捻手指,想着这会干脆给你来一发无量空处让你消停一会也不错,但是你身上逸散出来的[虚式茈]残秽又让他绷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不得不承认你冒着汗在他怀里发颤的模样在他心底烫出了一个洞,再往你破损的身体上增加点他的伤痕只怕是会让他烦躁的心更乱。
罢了,你说的也没错,涩谷现在多的是人等着他去救,多去救几个人比和你在这里僵持有意义。
劝不动倔驴也无谓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了,反正他还会再回来找你,但是你最好能撑到他来找你的时候。
他没说一句话就飞身去找七海建人他们,只是去到时的时机已经不算好了。
彼时正值复生的伏黑甚尔刚祓除掉特级咒灵陀艮,漏壶重创禅院叔侄还有七海建人后逃之夭夭,七海建人安顿好重伤的真希和直毘人后也不知所踪了。
他来时正目睹伏黑甚尔激情揍子,为了伏黑惠不被亲爹打死,他花费点功夫处理掉了伏黑甚尔,不过有点抱歉了,这次居然是当着伏黑惠的面杀掉他的。
啧,好热闹的涩谷之夜,今晚他死去又活来的旧友好多。
等他解决掉伏黑甚尔后再回去察看那两个伤员时,禅院直毘人已经过度烧伤当场饮恨西北了,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禅院真希。
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一对叔侄,五条悟敛眸,或许他真该听你的建议早点来帮他们。
“五条老师!”
他侧头看着不远处钉崎野蔷薇急匆匆地跑过来,她刚把受伤的辅助监督送出现场又折返回来。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对于术师来说,能减少伤亡就不算损失。
他让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把重伤的真希送出去救治,伏黑惠却支支吾吾地待在原地不肯走,一旁的野蔷薇咋舌都这个时候了,伏黑惠还在耍英雄脾气。
五条悟没有心思在劝另一个倔驴了,于是挥挥手让野蔷薇带着真希先走。
等野蔷薇消失在视野后,他转头看向伏黑惠,早就看穿了他有话要说。
“惠,有问题想问老师吧,虽然现在不合时宜,但是老师可以回答你,但是回答完你就该走了。”
“老师,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伏黑惠抬眸,乌溜溜的眼睛情绪复杂。
那个人,被他杀掉的那个男人。
“惠对那个人很好奇?”
“只是觉得有点熟悉,不回答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惭愧。
“是惠的父亲,很早之前就死了。”
五条悟回答的没有一点避讳,伏黑惠猛地抬起头,面上尽是茫然无措,刚见面就被已故父亲追杀这种奇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好消化。
“或许老师该跟你说声抱歉,但是现在不是还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算你不跟着野蔷薇走,我也会找别的理由让你出去……”
“诶?”
他沉下脸,侧目看向某处。
“理由来了……看来不能让惠先走了。”
“惠,老师碰到个比你还喜欢逞强的家伙怎么办?”
“哈?”
五条悟带着伏黑惠找到你时,你正靠在圆柱上昏睡,罩在你脸上的外套由着你的呼吸起起伏伏。
现场一片狼藉,被顶破的天花板,遍地的残肢,染血的断壁残垣,这块废墟地里,只剩下你一个吊着半条命的活物。
他走到你面前时,兜头的外套恰好从你脸上滑落,你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睛对上他深沉的视线。
他皱起眉,此刻倒像是他不肯放过糟践身体的你自己。
好生气啊……
哇塞,目光所及之处找不到一点不让他恼火的地方。
不论是因为使用过度发红发肿的眼睛,还是透支身体变得苍白的脸颊,亦或是遍地你的咒力残秽,都让他觉得无比扎眼。
他该夸一下你吗?
身体亏损成这样还有余力把这里搅得一团糟,不仅祓除掉了大批改造人,这架势还开过领域处理过特级以上的东西了吧?
简直是不要命的疯子。
他弯下身和你平视,这会你和他都说不出话了,不过这次还是你率先结束你和他的僵持。
你两眼一闭,再次陷入昏迷。
五条悟捧着你的侧脸,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只红肿的眼睛。
你是笨蛋吗?他留给你的眼罩为什么不用?
五条悟皱起眉,这时候他更清晰地看到你额发上的血污和脸颊上细密的汗珠。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相当后悔那时候没给你来一发无量空处了。
如果每次看到你都会按耐不住让人失去理智的恻隐之心,那他要决定下次和你见面之前先讨厌上你。
五条悟俯下身把你虚拢在怀里,相当克制地,靠近你,和你头碰头。
“好烫啊……笨蛋……”
他合上眸,轻轻蹭着额头感知你脸上的温度。
短暂温存后,他和你退开一点距离,睁开眼眼底又是那一片清澈的蔚蓝,只是望向你的眼神会有几分迷蒙。
他用你脖子上的黑色眼罩把你颤动的眼睫小心翼翼地盖住,随后单膝跪下把你轻轻抱起,走到伏黑惠面前。
“帮老师照看一下这个麻烦精吧。”
伏黑惠有点懵,但是接过了五条老师怀里昏睡着的女人。
“不用做太多,把她送到硝子那就好了。”
伏黑惠点点头,转身就要带着你离开。
“啊——”
五条悟抚着额头留住伏黑惠,临走之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交代。
“记得别再让这个家伙随便乱用咒力了,千万不能。”
说完人就消失在原地了,只留下一道动身激起的残烟。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五条悟相当头疼地在这个诸事不详的夜晚碰到了更棘手的麻烦。
他的六眼刚刚看到宿傩在不远处觉醒了,附近的动静告诉他应该还有个特级在和他火拼。
果不其然,等他快步赶到现场时,两个特级已经激战到了白热化阶段。
破瓦颓垣之上,漏壶正在半空中聚起一个巨大的火球打算轰向宿傩。
杀红眼了的漏壶还在不断加码,火球越滚越大,很快席卷了附近的汽车和高楼,把涩谷的夜空照得赤红一片。
思及漏壶这番动静对城市造成的损害,五条悟决定去找宿傩之前先把眼前这个火山头先解决掉。
他捻起手指准备动手,指尖上的幽光呼之欲出。
等等,这是……
漏壶脚下突然蔓延开一个巨大的罗盘,法阵上荧绿色的光辉骤亮,把足以侵吞半个城市的火球慢慢消融,瓦解。
漏壶这会已经被宿傩逼得急眼,他全身心精力都要在半空中那个火球,他的究极术式极之番[陨]之上,全然不觉无形之中有只大手在侵蚀掉他的咒力。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最引以为傲的[陨]已经慢慢炸开,被消解成零碎的火星了。
他在簌簌下坠的火星之中发愣,不知所以地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不远处让他头皮更加发麻的五条悟。
“五条悟!你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他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滚开,火山头,我现在没功夫跟你闹。”
他现在有比去找宿傩更要紧的事要去解决。
漏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是五条悟封印失败,已经代表他们的计划全盘皆输了,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陀艮,花御的性命也白白消逝了。
诸多不忿与不甘聚集心头,漏壶悲痛得头顶冒火。
“呀——五条悟,我杀了你!”
绝望侵蚀掉理智,漏壶聚起术式作响生命最后的悲歌,他情愿在燃烧的余烬中幻想百年后的荒原。
“这么不知死活吗?”
五条悟沉下脸,瞥了眼远处背着女人逃跑的身影。
“那我就先解决你。”
五条悟做出手势。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又不知道自己陷进去哪个梦了。
梦里有个好看的短发女人帮你包扎伤口,女人眼睑处的泪痣特别好看,垂下的眼眸都含着淡淡的悲悯。
“嘶——”
只是收尾的时候有点不知轻重,把你痛得呲牙咧嘴。
“如果怕疼的话,出任务的时候就应该给自己留点后路。”
女人踱步到有风的窗口抽起长烟,纤细的烟雾使她眼眸中的情绪都朦胧起来。
“硝子,我觉得这时候你应该多照顾照顾伤患心情。”
你捂着伤处有些心虚。
“打起架就不管不顾的野兽可不配得到医师的关怀噢。”
她垂眸抖抖烟灰,你不喜欢的尼古丁味道顺着窗口的风飘走了。
“对不起,硝子,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揶揄得诚恳,你滑跪道歉也相当实在。
“骗子。”
你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指尖抬起你的下巴,一口淡淡的烟雾喷洒在了你的脸上。
“咳咳咳……我真的错了,硝子……”
“再把自己伤成这样我就让你闻二手烟。”
她满意地看着你被呛咳的狼狈模样,在未散尽的烟雾中笑得恣意。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醒了。”
硝子心情很好地碾灭了烟头,烟蒂下泛起的火星却愈演愈烈,很快爬上了她的衣袖。
“我暂时先原谅你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得回来找我,就算是快死了我也会把你治好的。”
“硝子!”
你惊慌地想上前搂住她,却阻止不了缭绕的火舌慢慢吞噬掉她的身影,在周遭被烧成一片昏暗的虚无之前,你看见硝子在火光之中笑着地对你说。
“记得噢,受伤了一定要回来找我。”
“硝子……”
你在噩梦转醒之间呢喃,一片漆黑之中你下意识搂紧了某个人的脖子。
那人被你的动作一激,肩背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瞬,但还是脾气很好地安抚了你的情绪。
“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硝子小姐那里了。”
说完他还向上托举了一下你,脚步也跑得更快了。
少男清亮的声音拉回了你的思绪,你终于脱离了噩梦的余悸。
眼睫在布料间颤动,你的视野里仍是一片黑暗。
你现在在少男坚实的背上颠簸,一仰头就感受到了疾驰过脸庞的热风。
好热……
你扯下脸上的眼罩,一抬头看到了头顶上一颗把四周都照得红亮的火球,周遭的一切都被卷入了这颗急速膨大的火球,你和伏黑惠在旋风卷起的混乱中逃生。
你伸手,在涩谷的夜晚触碰到了虚假的太阳。
你他爹的紫外线,热辐射,你都快要晒死人干了。
你今晚格外讨厌过分烁亮的东西,这颗亮如白昼的火球也不例外。
夜晚就该有夜晚的样子。
你抬手就释放术式去衰弱那颗火球,幽绿的罗盘再次从你的绿眼睛逸出。
“五条老师说过你不能再使用咒力了。”
伏黑惠察觉到背上的人有动静,于是出言提醒。
“……你叫什么名字?”
你并不回应他的问题,也没有停下施术的手。
“伏黑惠……”
他回答的时候有几分喘息,你估摸着他的身体估计也快力竭了。
“惠,负重跑马拉松是绝对赶不上火球扩张的速度的,你也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儿吧。”
面对你的真诚发问,伏黑惠再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跑得更快了。
哇哦,超有求生欲的孩子呢。
你慨叹他的识趣。
在感知到火球那边是咒灵后,你更是变本加厉地加大咒力输出,血脉上的压制使你很快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分出胜负。
嘭——
硕大的火球自中心瓦解,爆炸,慢慢散落成天空中细碎的火星,远远望去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啧,更亮了。
你眯起眼,眼球上的刺激让你连忙把头转了回去,其实这场咒力的较量未必有赢家,再次使用咒力的后果就是先前那种虚浮感再次蔓延上了你的身心。
你双手攀上伏黑惠不算宽阔的肩膀,额头抵在他颈间的皮肤难耐地磨蹭着,丝丝缕缕的喘息在喉间压抑。
“你……”
男孩关切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他想回头察看却被你板正脑袋。
“惠,别回头……往前跑……”
你搂紧他的脖子低声催促他。你望不到高楼林立的长街终点在哪里,这会儿很想见到梦里的硝子。
意志消沉间,你侧目摩挲起少男流血的耳朵,指尖粘腻的血液给你带来了一点希望。
你低下头在颈间的眼罩上翻找,在看到黑色布料里的几根白发后眼睛亮了一瞬。
你兴冲冲捻起里面的三根发丝。
“惠,我们可以……”
咻——
划破空气的斩击直冲你的面门,你在茫然中侧过头,额间几缕扬起的发丝被割断,好在伏黑惠反应够快,他背着你起身一跳,堪堪躲开攻击,与你们擦肩而过的风刃把你们身侧的破败高楼拦腰截断,坠落的房体把地面上的沙砾震得抖了抖。
暗处有人迤迤然走出,拦住了你们的去路,这场颠簸的行程被迫告一段落。
你靠在少年人的脊背上感受到了他胸膛中呼之欲出的心跳,与之相反的却是他极为克制的喘息和脖颈滑落下的冷汗。
“啊……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多大的惊喜呢,原来是个躲在小孩身后避险的货色吗?”
冲你来的?
你从伏黑惠身后探出头,有个满脸符文的粉发男人极为狂傲地盯着你,脸上满是兴奋的杀意。
不好,这粉毛怎么一副要开打的屑表情。
你有点疑惑,虽然你对自己的臭脾气很有自知之明,但是也不至于树敌多到这种地步吧。
“我不认识你吧。”
“我也没见过你,臭小鬼。”
“……要打架?”
粉毛邪魅一笑,不置可否。
你皱起眉,为何总有武痴要你命。
“改天吧。”
你疲惫地合上眸,又默默缩回了伏黑惠身后。
“没再和你商量呢,咒灵那边的动静是你动的手脚吧。”
宿傩插着兜向你们徐步走来,慢慢逼近。
“你不止于此吧,少废话了,让我见识见识你还有多少本事吧。”
你想当甩手掌柜了,于是往前凑凑,贴近伏黑惠的耳朵和他小声说话。
“惠,我打不过这个,你打得过吗?”
伏黑惠沉默了。
你感觉自己好像多余一问了,这会注意到儿男孩过分紧张的耳朵变得通红。
怕成这样吗?
你突然想起来这个孩子喊五条悟老师,要是不小心把他的学生玩死了,那家伙不会放过你的吧。
其实伏黑惠手里还有一张魔虚罗的底牌,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调伏成功过。
“我其实……”
“你相信我吗?”
你打断他的话。
伏黑惠又沉默了。
粉毛还在步步紧逼,在生死攸关之际还得不到搭档的信任让你有些郁闷。
“我说,也该拿出些对战的态度吧!”
宿傩不满你们此时还在窃窃私语,一个飞身又是几道斩击扑面而来。
伏黑惠赶忙背着你四处躲避斩击,男孩疲惫的身姿总有疏漏,你抬起眸,倦怠的绿瞳烁动,他没来得及躲开的斩击被你用术式衰弱,可你此刻已然力不从心了,未消失殆尽的斩击落在你脸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垂下眸,感受着脸颊上细微的痛意,心底顿时翻涌起一股愠怒,再抬起眸时眼神锐利如刀。
“啊,这样的眼神才对嘛,要动点真格了吧。”
宿傩回望你的眼神笑得张扬,抬手又是几道更为凌厉的斩击。
“我说了不打——”
你沉着脸划破指尖,血液黏连着你手中的银白发丝被你一并弹出,在劲疾的空气中快速缩扩成蓝色光球。
轰——
两道冲击波相冲在这片废墟中激起滚滚尘烟,宿傩和伏黑惠都懵了。
那是……[苍]?
“越来越有意思了呀……”
宿傩咧开嘴角,战意更盛。
“别发呆了。”
你拍拍伏黑惠的脸颊令他回神,把第二根染血的发丝递到他嘴边。
“吃掉,别问为什么。”
伏黑惠木然咽下你手里的东西,这会你已经不期望他的信任了,你只需要他配合。
有关于你的术式因为此前的各种缘由被迫和血液有了太深的牵连,你从多年前一个快要杀死你的咒灵学会了共鸣的能力,至此你从一个揍人很痛的悍妇,变成了也可以让别人揍人很痛的悍妇。
你只短暂复刻过咒灵的术式,从来没有利用过术师的术式,但是从刚刚的交锋看得出来效果还不错。
“你还记得你们蓝眼睛教师的术式是什么吗?”
你问伏黑惠,可是迫近的危机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宿傩再次穿过未散尽的尘雾向你们袭来,你猛地推开伏黑惠,向他下达最后通牒。
“好好想想吧,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言罢,你擦擦脸上的血,抽开身和粉毛交缠。
你用不了太多的咒力,迎面而来的斩击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用术式衰弱,但是拳拳到肉的相搏让他更加兴奋,你皱起眉,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粉毛棘手。
你起身跳到残楼上,和他拉开距离,血手摸了一把房柱后,你转身把断柱飞踢向他。
如你所料,粉毛发动术式,面前的断柱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后簌簌下坠,他飞身再要攻向你时却似有所感。
你眸光乍现,染血的石块如有灵性般刺向他。
在他劈裂追踪他的数道石块时,你捻起最后一根发丝,催动术式打出最后一张底牌。
“术式反转[展]”
强化过的[苍]自你指尖瞬发出去,很快把粉毛所在处搅得天翻地覆。
你在粉毛反应过来之前,泄力下坠,恰逢其时落入一个踏实的怀抱。
你扬头看着伏黑惠,他面上的表情有几分凝重,与之相反的却是你苍白的脸上遍布释怀。
“惠是聪明的孩子。”
他应该知道你要干什么了,所以任由你抚过他的腹部,那里有刚刚你喂他咽下的血液。
“所以请带我去找硝子吧……”
你合上眸,掌心发动术式。
“[凫]”
你的眉宇间尽是眷恋,你依然很想念硝子,还有……
你的脑海里闪烁过一个跳脱的身影。
伏黑惠顿时灵光乍现,脑海里略过一片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他紧紧拥着你,发动术式瞬移瞬息之间和你一并消失在了这片未止息的混乱中。
在漏壶发动极之番[陨]时,宿傩还在欺负在逃生的术师们。
“现在开始,方圆百里以内的人类,在我说‘好’之前都不许动。若敢违背,格杀勿论。”
他抬起手,饶有兴致地望着急速膨大的火球。
“还没,还……嗯?”
他亲眼目睹了未知的术式以绝对的优势消融了漏壶的极之番,贸然闯入战场的劲敌很快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毫不犹豫动身去追寻百里以外的你,被他抛下的术师们也终于可以在坠落的火星雨中有了喘息的余地。
“我们可以动了吗?”
“……”
“诶?居然想着逃跑吗?”
宿傩站在高处,逡巡着[苍]席卷过的废墟地,这里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真没意思呢,他还没玩够呢。
他估摸着虎杖悠仁可能会苏醒的时间,猜想他应该还有时间再陪你玩玩。
应该还没用尽全力吧,落荒而逃的绿眼睛小鬼。
他确定过你的方位后就打算动身。
“别追了,宿傩。”
自他的身后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废墟地缓缓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刚祓除掉漏壶的五条悟姗姗来迟,宿傩也止住离去的脚步。
凉风拂过的寂夜,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