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靠近》Arden

2、周五的实验室 晚自习

　　晚自习的教学楼静得有些过头。楼道灯一盏亮一盏暗，像刻意留白的胶片。
　　我走在楼道中段，脚步声空落落地回响。实验楼这一层几乎没人，走廊尽头的那间电气实验室，门没完全合上，露出一道缝。
　　门是我推开的。
　　屋里只亮着靠窗的一盏灯。光不够亮，像放慢的呼吸。
　　李知远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背对门，听见动静却没回头。
　　他没有戴耳机，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面前那块笔记本屏幕，屏幕上的冷光照在他脸上，有些苍白。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潮气，吹得窗帘边角轻轻动了一下，扫过桌面散落的纸张和几颗电阻。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站了几秒，才走进去。
　　“来了。”他没回头，语气平平。
　　“嗯。”我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U盘插进电脑时，我瞥见他屏幕上的仿真窗口还没跑成功，提示框闪着报错。
　　“我看了你发的那版，调了一点参数。”我说，打开文件，“你之前设的频率太高了，信号跑得不稳。”
　　“是吗。”他看了一眼，没说多余的。
　　他往我这边侧了下身，余光扫着我调出来的那一行代码，眉头略皱，但没再质疑什么。
　　桌面很乱，不像他平时的风格，混着焊锡残渣、空元件袋，还有一瓶没拧紧的矿泉水。电路板放在手册上，边缘还残着些划痕。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腕隐约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实验记录表……你填了吗？”我压低声音问。
　　“还没。”他头也没抬。
　　“我也是。”
　　他点头，算是回应。
　　教室里只剩风声和轻微的敲击声。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鼠标，时不时切回主程序看运行情况。我们谁也没说话，像两个困在同一个参数死循环里的节点，卡着不动。
　　“老师要我们录视频。”他忽然说。
　　我偏头看他，“你录了吗？”
　　“没空。”他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来演示，我拍。”
　　我起身，换到他的位置。他站起来，走到我右侧一点的位置，拿起手机对准屏幕。他靠得不远，拍摄时几次调整角度，手臂贴近我肩膀，但始终保持着某种不明说的距离感。
　　我感觉到他偶尔低头看手机，又似乎会抬头看我。
　　那种注视并不咄咄逼人，却让人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都变得格外清楚。
　　我在调仪器时又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他这次察觉了，手指轻轻一转，藏进袖口，“昨天划板子划的，没事。”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
　　录完视频，我让他看一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可以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着没动。
　　光从窗外照进来，像褪色的水渍。我们两人就站在那片灰蓝色的光里，都没说话，气氛像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轻微地晃，却不落下来。
　　然后他忽然说：“你也挺辛苦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我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低头收起了线缆和电路板。
　　我们一起把器材归位，把桌子理顺。临关灯前，他站在门口等我，身影被拉得很长。
　　走廊还是那样空，风从一端灌进来，吹得灯微微闪。
　　我刚锁好门，他忽然回头问：“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周四下午没课。”
　　“好。”
　　就这么一句，他就转身往楼梯走了。脚步声被走廊的回音吞掉了大半，像什么还没说完就散开在空气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慢慢融进楼梯口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