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靠近》Arden

1、实验表还没交 下午三

　　下午三点半，交流电实验。
　　实验楼六楼，灯管半坏，空调不太给力，一进教室就是一股烘烘的热气。仿真软件一开，主机风扇跟着叫唤，耳朵边嗡成一团。
　　老师上课没什么铺垫，一上来就说：“今天做的是RLC串联的频响仿真，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实验报告加上记录表，下节课交。”
　　没人动。大家都知道，自由组队其实比指定更复杂。
　　我打开电脑，开始搭基础电路。旁边同学侧头问了一句：“有组了吗？”
　　我摇头，他也没坚持，很快转头去找别人。
　　前后左右都配好了，教室变得像个临时分组市场，有人小声打招呼，有人点头答应，也有不怎么熟的，略带试探地开口：“要不要搭一下？”
　　我没回应。
　　没时间慢热，错过了，就只能等老师清点剩下的人。
　　“陈晓禾。”
　　我听到自己名字。
　　“李知远，你和她一组。”
　　我抬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搭着桌边，眼神落在屏幕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听见名字后才抬眼看我一眼。
　　眉眼清清淡淡的。
　　他穿灰色短袖，肩背有型，骨架很干净，像长时间运动过但没刻意练过的人。桌上放着耳机，手机、笔记本、电路图摊开着，整齐但不刻意。
　　我们对视了一下，他轻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
　　没多说什么，就像是默认了各自知道该干什么。
　　下课前五分钟，老师又提醒了一句：“实验记录表很多人忘了，要附上。”
　　我关电脑时扫了一眼窗边。他人已经走了，动作快得像是本就不打算多停。
　　那之后几天没再碰到他。
　　我原本以为要自己写份实验报告，做好了单人操作的准备，结果周三晚上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李知远
　　标题：仿真报告
　　正文一句话：
　　你写前半，我写后半。
　　下面附了文档链接。
　　我点进去看了看。他把文件格式已经处理好，仿真图的空位也留了，连截图位置都标出来了，干净利索，完全没想要多解释什么。
　　我照着写完前半部分，也没回信。
　　周四晚上九点，我上线查资料，顺便点进去看了一眼。他已经把后半写完，仿真结果跑得很完整。参数没问题，图也是自己重画的，不是直接截图粘贴。
　　最后一页写了句：“表格没填，麻烦了。”
　　我照着补了，保存，上传。
　　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提起这件事。
　　也没在别的地方碰见。直到下周那节交流电课，我进教室时，看见他坐在我前一排，靠窗的位置，正翻自己的笔记。
　　他还穿短袖，但换成了深蓝色，肩膀处有一道很淡的褶痕，像是包里放得有点挤。耳机绕在手腕上，手机放在桌角。他在看什么数据，眉头拧得不太明显，只是偶尔停一下，再划过去。
　　我走过去，他抬头点了点头。
　　我点头回。
　　“你好。”
　　“你好。”
　　声音都不高，也不黏，像两句预设里的打招呼台词。
　　他说完又低头翻了一页，右手指关节点了两下笔记本边缘，没再看我。
　　我也没开口。只是发现自己这一页的笔记忘写单位了，重新加了一遍。
　　课上做实验时，他侧身问了一句：“前一题你做了吗？”
　　我点头，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他看了几秒，没评价，接过笔，把自己的电路调了一下。然后把笔还我，说：“谢谢。”
　　声音低，但说得很清楚。
　　我嗯了一声：“不客气。”
　　我们第一次有完整的对话。
　　下课前，我们把图调好，参数没出错。
　　他收拾得比我快，合上电脑，起身离开。
　　我还在关虚拟机，屏幕光打在桌面，声音被键盘和窗外的风噪冲掉了。
　　等我背好包，人已经不在了。
　　我走出实验楼，风很硬，吹得树枝斜在一起。
　　那天的文件他发得很快，标题没有多余的字，时间也没差几分钟。
　　我点开，预览了一下，没标名字，没留备注。
　　但仿真图里有一行文字，字体缩小了，藏在角落。
　　不属于公式，不影响阅读。
　　那行字我看了两遍。
　　没删，也没回。
　　只是顺手把它也加进了最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