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苏木桐

5、暗香楼 我想如此胆

　　姜管家焦急地在不远处等着姜旭，他越靠近前面的队伍，越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寻常，暗自分析道：“大少爷带着黑压压的几对人马，手下这些士兵各个精壮，看起来格外勇猛，还手里都佩戴着刀剑......这次肯定是遇到个大案子，那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大少爷办案子啊？”可他脑海里回想起姜闻远急切的神情，便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再大的案子也没有二小姐退婚给姜家带来的危害大。”

　　队伍前头的姜旭骑着一匹红鬃毛的骏马朝他飞驰过来。“吁！”只见姜旭控制住缰绳，将马儿稳稳地停在姜管家身旁，开口问道：“姜管家，家里出了何事？你快说给我听，我这边耽误不得！”

　　姜管家连忙点头，说道：“是的少爷，家里出了件大事，连老爷都处理不好，他让我来寻您，我刚刚在大理寺耽误了一些时辰，不然不会贸贸然在您出任务的时候打扰的。”

　　姜旭示意他讲重点，打断道：“没事姜管家，我们这里离任务点还有十几里的距离，出发前我还安排了人乔装打扮在暗中行动，不怕贼人逃跑。不过你还是长话短说，我手底下的人都在看着，没有太多时间在此逗留。”

　　姜管家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思考了一下，说道：“少爷，二小姐她要和三皇子退婚！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家里人谁都没说，还是中午用膳的时候，老爷发现二小姐不在家，问的小翠，小翠这个糊涂东西还瞒着呢，最后瞒不住才说的。老爷说，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陛下要怪罪我们姜家，说让我来大理寺寻您，待您回家商量商量如何解决这桩事。”姜管家说完这一串关键的话，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有些要冒烟了。

　　姜旭听完这番话后，愁容密布。他不能擅离职守去处理家事，可父亲交代的事情也很紧急，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对姜管家说道：“你待会儿回府去跟父亲交代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我这次是奉陛下旨意捉拿要犯，不可擅离职守。二妹妹铃儿一向主意正，她要退婚，想必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三皇子身上。”

　　唐嘉全也策马过来，对姜旭小声说道：“大人，该出发了。这街上人多眼杂，不可多逗留。”

　　姜旭点头同意，并对姜管家嘱咐道：“姜管家你先回去吧。对了，别走大路回府，路上注意有没有人尾巴跟着你。”

　　说完，姜管家惊讶地问道：“少爷，你们这次抓的是谁呀？不会还有同伙儿吧？”

　　还没等姜旭回答，唐嘉全委婉地提醒道：“姜管家，官府办案，这些都是机密。”一旁的姜旭也开口说道：“你回吧姜管家，父亲还在等你。”姜管家点点头，便调转马头，出发前特意选了条远路，回府去了，路上还时不时环顾有没有人跟着他。

　　此时，坐在茶馆里喝茶的李未央还没有收到盯梢人的鹧鸪哨声，她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紫色珊瑚串，以一种尽在掌握的慵懒感和屏风对面的人说话着，和她见面的是一位戴着斗笠的少女，少女脸上蒙着一层粉色面纱，而她的修长脖颈上也戴着一副珊瑚串。

　　“你真的能帮我嫁入东宫吗？”说话之人是那位戴着斗笠的少女。

　　李未央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戏谑，说道：“你很谨慎，不仅约我在暗香楼这个鱼龙混杂的茶馆里见面，而且躲在屏风后面你还带着面纱。我想如此胆大心细，有野心的姑娘凭什么不能嫁太子呢？”

　　屏风后面的少女听到这番话，从进门来一直拘谨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些，声音却还是冷冷地说道：“是的，我也如此认为。可，家里的长辈从小到大都似乎更疼我的妹妹，最好的东西都要给她，明明我才是家中的长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甚至连君子六艺我都学得不错，我从九岁起就开始学习管家之事，到现在把家里打理的仅仅有条，为什么？就算我做的再优秀，父亲只会看到妹妹......”

　　李未央听得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便好奇地问道：“这和你来找我有何关联呢？你知道的，和我见面半个时辰要五百两白银，你还打算继续说这些废话吗？”

　　少女听到这番不客气的话，却没有动怒，只是缓缓从袖子中拿出一千两银票，十分有底气的说道：“急什么，这些钱可以让你再听一个时辰。然不管我说的是不是废话，请你都给我静静的听着。”

　　李未央见屏风后面的少女财大气粗的样子，不免有些感慨，心想：“我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的时候，也是像她这样，颐指气使，似乎全世界都在我脚下，不像现在顶着个假身份四处流亡，到处骗钱。看见她，真的是想到了我的以前。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李未央将思绪收回，不甚在意地回复道：“嗯。你继续。”

　　少女言归正传，将话题重新回到如何成为太子妃上，问道：“你不是说你很了解太子吗？那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很简单，一个字，等。”李未央说道。

　　“等？要等多久？”少女狐疑地看向盘着腿坐没坐相的李未央，“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我说你们这些世家大小姐，要有点耐心好不好？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最关键的是什么？不是设置一个优秀的陷阱，而是以诱饵的样子出现在你的猎物面前，让其放松警惕，徐徐图之，让他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可靠的女人时，他才会放心把他的心交给你。”李未央说完，举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畅快地喝了下去。

　　“可我要他的心做什么？我只想要成为太子妃，我甚至连太子他长得是不是丑或者是不是性情卑劣都不在乎，我只要赢，只要能让我赢。”少女说这番话时，粉红的面纱被风缓缓吹动，未被遮住的眼睛闪闪发光。

　　李未央太清楚这样的眸子里藏的是什么了，那是对权利的向往，像黑夜中狼群看见猎物发出的森森绿光，是垂涎欲滴，是势在必得，只不过这样的野心竟也会出现在眼前这样娇弱的女孩身上，便有些欣慰地说道：“那就更简单了，制造机会偶遇，太子萧君泽最喜欢梨花了，你可以在梨花园中和他见面，记住，要在微风和煦日，穿着天青色衣裙，梳个简单的发髻，在梨园中静静地看着书或者吹着笛子，他不喜欢闹腾，喜欢一个人独处，不要表现出刻意，就相处时淡淡的，我想很快就会吸引他的目光。”

　　屏风后面的少女认真垂眸听着，将李未央的话一字一句仔细记在心里。

　　李未央又满饮一杯，说道：“今日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你那一千两好好收着，以后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由我来定了，祝你好运。”说完，她利落地拿起一旁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屏风后的少女看着眼前的老妪，不免陷入了沉思中：“这人究竟靠不靠谱？若是她说的都对，那她究竟有什么神通，竟能知晓太子的喜好！”

　　今日李未央乔装成一位瘸腿老妇人来与这位世家小姐见面，其实在刚才，她突然停止了今日的会话是因为，她听到了鹧鸪哨声。这哨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鸟叫，但又与正常的鸟啼有细微的差别，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

　　鹧鸪哨响，危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