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苏木桐

4、南亭街 姜

　　姜府的管家骑着一匹快马焦急地朝大理寺赶去，不出片刻，大汗淋漓，他真是一刻也不敢耽误，根本顾不上朝衙门里的小吏讨碗水喝，哑着嗓子问道：“姜旭在吗？”

　　小吏有些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心里嘀咕着，“这位仁兄在大理寺寻人，竟然敢直接喊姜大人的名讳，难不成是上头派来的高官？”于是心生一计，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忙说：“我知道姜大人在哪，我领大人您去。”

　　这小衙役才刚上任不久，还没来几天就因为急着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得罪了一帮同僚，于是他将这次领路的机会看得特别认真。

　　可他其实压根不知道姜大人在哪里办公，本来想带着这位“大人”边走边找，只是眼前这位“大人”好像很着急。

　　他索性领着姜管家先去找大理寺卿——赵晏京。

　　这小衙役心想：“赵宴京，赵大人，他是大理寺的一把手，他肯定知道姜大人到哪里去了。”

　　“说不定这次还可以让赵大人记住我。”想到此处小衙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因为，这是一个对他来说绝佳的在上司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太需要升官发财了，家里的媳妇整天嫌弃他是个窝囊废，等有钱了，他立马要给自己的媳妇好好打一套首饰，给她添置几件漂亮的新衣，再带着儿女去父母坟前好好祭拜，这些年仅凭他微薄的薪水根本就撑不起整个家，媳妇寒冬腊月还要给大户人家做浆洗衣服补贴家用，她曾经白皙的一双手现在枯槁得不像话......

　　小衙役一路上还不忘贴心地告诉身旁的这位“大人”：“姜旭大人应该就在前边，您莫急莫急，小的这就领您去。”

　　可事实上，他口中的姜旭大人刚刚带着一队人马，出衙门办案子去了。

　　就恰巧在半柱香前，姜旭与他们擦肩而过，可能人多眼杂，姜管家竟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姜旭。

　　这名小衙役带着姜管家在衙厅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姜旭的身影。他有些焦急，“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办坏事情了。”于是，他领着姜管家出了衙厅，竟来到大理寺寺卿——赵宴京的衙署，在屋外恭敬地请示道：“赵大人，有贵客来了！”

　　这时，姜管家才反应过来，一头雾水的望向眼前之人，诧异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作甚？我有急事要找姜旭姜寺卿，你莫戏弄我！”

　　小衙役挠挠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小的怎敢戏弄您啊！可我们刚刚等了许久也不见姜大人，所以小的想着要不就先带您去找赵大人，他是我们大理寺的一把手，大理寺的人员动向他一定是最清楚的。”

　　“也罢！”姜管家欲哭无泪，心中暗暗骂道这糊涂衙役，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这人......脑子......是不是......之前......受过伤？”

　　年轻的衙役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有些窘迫，回道：“未曾啊，小的身体一向康健。”

　　这名小衙役突然想起什么了，说道：“对了对了，刚刚我们路过的那队人，好像就是出去办案子的姜大人和他的手下。”

　　姜管家听他说完，便立刻打算追上去，转身之前，问道：“你还记得姜大人带着人马朝哪边走了？”

　　小衙役指向刚刚姜旭离去的方向，“南边。姜大人带队往南边走了。”

　　“你确定吗？莫要再糊涂了！”姜管家语气有些生硬，不难听出他的余怒未消。

　　小衙役拍拍胸脯，坚定地说道：“小的不敢了，大人这次一定要信我。”

　　姜管家看小衙役这回如此笃定，默默叹了口气，便立刻动身追了出去。

　　衙署里的赵大人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叹了叹气，自顾自的感叹道：“这手下的人还是姜旭的人最机敏。”

　　小衙役最后还是挨了顿板子，痛得他走路一瘸一拐，罚得这顿板子是赵宴京觉得他办事过于愚钝。

　　他领完罚后，躲在大理寺后院偏僻的无人角落里，偷偷掩面痛哭：“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我只是想要生存下去，竟如此艰难......唉！难道京城真的没有小人物出头的机会吗？”

　　想到这儿，他心中积攒许久的怨气都化作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也许，你现在所处的这片荒芜之地，有一天会迎来属于它的春日。”

　　小衙役一个人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突然听到有人开口说话，心中一惊，内心的恐惧与被人瞧见窘样的难堪相交织，一齐染上他的眉梢，便没好气地说道：“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春天到了，冬天依旧也会来，没用的东西永远是会被人抛弃的。”

　　下一秒,他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朝小衙役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你刚刚的话未免太过悲观了，人生总是要朝前看的。”

　　小衙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他一动都不敢动，直直地站立着，刚才的痛苦早已九霄云外，耳畔回响着东宫太子的那番话，心里不免打起鼓来，壮着胆子说道：“回殿下，小的不是悲观，只是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小衙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句接一句地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经历，“您看，我这样的小人物混到现在这样，都已经快要熬干心血了，更不必说穷乡僻壤的百姓们他们的日子了。”

　　小衙役静静地等待着东宫太子对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的审判。

　　太子萧君泽只是轻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孤面前敢说这番的话，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你一人。也罢！今日算是你走运，你从今以后就去东宫当侍卫吧。”

　　小衙役的后背早已湿透，他又惊又喜，忍着挨了板子的痛苦，马上恭敬地朝太子行礼，说道：“属下多谢太子殿下，小的今后一定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早晨，姜旭收到了一封情报，信上写着：“李未央在南亭街暗香楼出现”，姜旭不敢耽误，立刻禀告了皇上。李未央这个前朝公主，是新帝萧瑾的外甥女，而这位曾经的国舅爷竟然抢了自己外甥女的帝位。李未央曾经在民间威望颇高，甚至在郦国各个街头巷尾有好多歌谣传唱她的事迹。尽管萧瑾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夺下了帝位，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登基之后萧瑾便在郦国天罗地网地搜捕李未央。

　　李未央曾经带兵打仗了多年，熟于郦国地形，她逃了三年，三年间毫无音讯的她如今竟然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

　　姜旭收到旨意后，由他亲自带着好几队人马，朝南亭街出发。

　　只是一心沉浸在追捕前朝乱党的姜旭，根本没注意到后面追过来的姜管家在喊道：“少爷！少爷！家里有急事，老爷让你回去一趟！”

　　姜旭身旁的心腹唐嘉全提醒道：“大人，姜管家在后面唤你名字。”

　　这时，姜旭才将注意力收回来，却气得长呼一口气，恼怒地说道：“这不是添乱吗?”接着他转念一想：“姜管家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想必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他嘱咐唐嘉全道：“这案子就按出发之前说得办，一个乱党也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