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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坤宁旧恨与潘府温情 谢鸿舟的玄 ...

  •   谢鸿舟的玄色大氅在雪地里翻卷如浪,马队行至宫门前时,他忽然勒住缰绳。
      掌灯的小内监撞得踉跄,却见太子殿下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那帕子上的银镯刻痕,与前世坤宁宫暖阁里,桑婉腕间那对"长命百岁"的银镯,连刻纹深浅都分毫不差。
      "殿下?"随侍的张公公轻声唤了句,话音未落便见太子突然翻身下马,玄色皂靴碾过积雪,"去把兰姑娘今日在明王府的言行,一字不漏报来。"
      "可...可殿下方才不是说..."
      "让你去便去!"谢鸿舟甩袖转身,金镶玉的束发冠在廊灯下晃出冷光,"本宫倒要看看,她戴那银镯,到底是巧合,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望着御书房窗纸上晃动的人影,突然想起前世桑婉被烧得焦黑的腕骨,想起自己在火场外攥着她的银镯,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御书房的小太监掀开棉帘,谢鸿舟喉结动了动,将帕子塞进袖中,脚步却比往日重了三分。
      兰芷昕是在次日午后接到太子手谕的。
      明王府的门房捧着朱漆托盘,托盘上放着半块玄玉虎符,"太子殿下说,请兰姑娘去御花园赏梅。"
      安闲适帮她系斗篷系带时,指尖都在抖:"姑娘,昨日太子走时还好好的,今日怎突然传召?
      莫不是..."
      "噤声。"兰芷昕按住丫鬟发颤的手,腕间银镯碰出清响。
      她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白的唇色,想起前世谢鸿舟在火场前的决绝,想起他说"桑婉善妒,该罚"时的冷脸。
      御花园的梅树开得正盛,朱砂梅映着白雪,倒像是有人泼了半坛血。
      谢鸿舟立在梅树下,玄色锦袍沾了梅花瓣,见她来,竟连个虚礼都免了:"兰姑娘昨日在府中,可曾与谁提过本宫?"
      "臣女...臣女只与安闲适说过话。"兰芷昕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梅枝,尖锐的枝桠扎得生疼。
      谢鸿舟逼近两步,阴影笼罩下来:"你昨日问雀金裘的针脚,又让本宫改日再去看你,莫不是...想探本宫行踪?"
      "探...探帝踪是死罪,臣女断不敢!"兰芷昕急得眼眶发红,前世被诬陷私通外臣时,她也是这样慌乱。
      那时谢鸿舟坐在龙椅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说"拖下去杖责"。
      "那银镯!"谢鸿舟突然抓住她手腕,冰凉的帕子覆上银镯刻痕,"这'长命百岁',可是你特意让人刻的?"
      兰芷昕疼得倒抽冷气,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她望着谢鸿舟泛红的眼尾,想起前世他自刎前说"婉婉,我来陪你了",想起他的血溅在坤宁宫残垣上,比今日的梅花还艳。
      "是...是臣女十岁生辰,外祖母送的。"她声音发颤,"殿下若嫌冒犯,臣女这就..."
      "不必。"谢鸿舟突然松开手,后退两步整理衣袖,金缕暗纹的袖口蹭过梅枝,抖落几片花瓣,"本宫...只是见这银镯眼熟,随口一问。"
      兰芷昕揉着发疼的手腕,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眼前这人,到底不是前世那个冷心冷肺的太子了。
      可她不敢信,不敢信他的悔恨是真,不敢信他的温柔能长久。
      潘家的马车来得正是时候。
      白素太太派来的青呢小轿停在御花园外,安闲适捧着雀金裘跑过来:"姑娘,潘老夫人派了车来接,说您昨日应下的,今日要去用午膳。"
      兰芷昕如蒙大赦,福身告退时,谢鸿舟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潘府的垂花门挂着红绸,老门房见了兰芷昕便笑:"可算把姑娘盼来了,老夫人从寅时就开始摆果盘,三奶奶熬的银耳羹都热了三回。"
      内院暖阁里,潘穆老夫人正扶着鎏金鹤嘴炉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眼,颤巍巍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阿昕?
      可是阿昕?"
      兰芷昕眼眶一热,扑过去扶住老人:"外祖母,是阿昕。"
      "瘦了,瘦了。"老夫人摸着她的脸,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泪,"在京城可还惯?
      那太子...可曾为难你?"
      白素太太端着银耳羹进来,眼眶也红了:"母亲,先让阿昕用些热乎的。"她将羹碗塞到兰芷昕手里,"你三舅母在后院腌了糖蒜,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钱慧三奶奶跟着挤进来,怀里还抱着两个小表妹:"阿昕看,这是煦阳,这是映月,昨日听说是你要来,两个小的天没亮就爬起来,把过年的新衣裳都穿上了。"
      潘煦阳拽着兰芷昕的裙角,仰着小圆脸:"表姐,我给你绣了帕子,上面是并蒂莲,好看吗?"
      潘映月举着个木雕兔子:"我刻的,表姐属兔,这个最像!"
      兰芷昕捧着银耳羹的手在抖,甜腻的羹汤烫得舌尖发疼,可她却觉得比前世坤宁宫的参汤还暖。
      前世她是太子妃,母家早败落,连个送热汤的人都没有;今世她是明王府郡主,外祖母、舅母、表妹,都争着把最暖的心意捧给她。
      "外祖母,阿昕在京城很好。"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总想起小时候,您给我编草蚂蚱,大舅母给我梳双螺髻..."
      "傻孩子。"老夫人从妆匣里取出个檀木盒,"这是你母亲出阁时,我给她的陪嫁。
      四个丫鬟,两个会调香,两个会女红,还有个通房丫鬟,模样周正,性子稳妥。"她握住兰芷昕的手,"你母亲走得早,这些本该她给你的,如今外祖母替她补上。"
      兰芷昕打开盒子,四张素笺上写着四个名字:春桃、夏荷、秋菊、冬雪。
      她望着老夫人斑白的鬓角,突然想起前世葬身火场时,最后悔的不是谢鸿舟的薄情,而是没见母亲最后一面,没给外祖母磕个头。
      "外祖母..."她声音哽咽,"阿昕有您,有舅母,有表妹,已是最富有的人了。"
      回明王府的马车上,安闲适抱着檀木盒直咂嘴:"春桃姐姐说会做玫瑰茯苓膏,夏荷姐姐会调沉水香,秋菊姐姐绣的百子图能卖二十两银子,冬雪姐姐...冬雪姐姐说会看星象!"
      兰芷昕望着车窗外的雪,唇角带了笑:"潘家的姐妹们可还乖?"
      "潘三姑娘追着马车跑了半里地,喊着'表姐明日再来'。"安闲适突然压低声音,"姑娘,方才在御花园,太子殿下抓您手腕时,奴婢瞧他眼眶都红了...您说,他是不是..."
      "嘘。"兰芷昕用帕子掩住嘴咳嗽,"潘家的糖蒜还在食盒里,你去拿两瓣。"
      安闲适哦了一声,掀开车帘去拿食盒。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里,兰芷昕望着腕间银镯,突然想起前世谢鸿舟自刎前,手里攥的也是这样一对"长命百岁"。
      "姑娘,糖蒜..."安闲适捧着青瓷碟回来,突然顿住,"您...您哭了?"
      "风太大。"兰芷昕抹了把脸,"快把糖蒜吃了,不然要化了。"
      安闲适咬了口糖蒜,甜辣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她望着兰芷昕泛红的眼尾,想起潘老夫人说"阿昕往后要好好活",想起太子殿下攥着帕子的手,突然有些话梗在喉咙里——她想问,若是太子真的改了,姑娘可会原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车拐过街角时,安闲适望着街边玩耍的孩童,突然说:"姑娘,等咱们安顿好了,奴婢想...想生个小孩,给他织件雀金裘,像太子殿下送您的那样。"
      兰芷昕一怔,望着丫鬟发亮的眼睛,轻轻笑了:"好,等咱们安顿好了。"
      车外的雪还在下,可兰芷昕却觉得,这雪落在潘家的红绸上,落在明王府的飞檐上,落在太子送的雀金裘上,倒像是春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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