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虐恋重生悲歌》银白色那尾鱼

5、朝堂风云牵太子情殇 行辕内的铜

　　行辕内的铜炉烧得正旺，沉水香混着雪水融化的潮气，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谢鸿舟跪在软垫上，眼尾还凝着未擦净的雪粒，看着父皇将一叠奏折推到自己面前。
　　"这是户部报的春赈折子。"赵弘熙拨亮烛芯，烛火在他眼角的皱纹里跳了跳，"你且说说，淮北大水后拨的三十万两，为何到现在还卡在州府？"
　　谢鸿舟的指尖扫过奏折边缘，墨迹未干的"明王府"三个字突然刺痛了他——方才信使说兰芷昕入了南定门，此刻怕已到了明王府的别苑。
　　他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拽回折子上："儿臣前日查过，宿州知州陈有年与盐运使司有旧，三十万两里恐有三成被挪作盐引......"
　　"停。"赵弘熙突然打断，指节叩了叩案几，"朕问的是春赈，你倒说起盐引了。"他眯起眼，目光像根细针，"鸿舟，你今日心不在焉。"
　　谢鸿舟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起昨夜兰芷昕塞给他的帕子，帕角那朵红梅是她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前世桑婉最擅女红，绣的并蒂莲连皇后都夸赞。
　　可兰芷昕说这是她学的第一朵花，他当时接过时，帕子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儿臣......"他刚要开口，赵弘熙却突然放软了语气："明王府郡主随沈慈君回京，你昨日在御花园见着了？"
　　谢鸿舟猛地抬头。
　　父皇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是昨日兰芷昕替他捡的，当时他撞翻了石桌，玉佩滚进了桂花丛。"回父皇，见着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兰郡主端庄有礼，昨日还替儿臣......"
　　"替你捡玉佩？"赵弘熙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却没跟着动，"当年你母后也爱捡这些小物件。
　　她总说，玉坠子落了地，是替主子挡灾呢。"
　　谢鸿舟的呼吸一滞。
　　母后的棺椁在景陵放了三年，父皇至今未给追封。
　　他望着案头父皇新赐的"贤德"二字——那是给贵妃桑绮婉的，而母后的牌位至今还在偏殿，落着灰。
　　"啪"的一声，门帘被人掀开。
　　桑绮婉裹着孔雀羽大氅进来，怀里抱着两岁的二皇子赵景。
　　她鬓边的东珠坠子晃得人眼花："陛下，景儿说想父皇了，非闹着要来。"
　　赵景穿着绣金小皮袄，此刻却扁着嘴，突然"哇"地哭出声，小手直往谢鸿舟怀里伸："太子哥哥抱！
　　太子哥哥抱！"
　　谢鸿舟后退半步，袖中帕子被攥得发皱。
　　前世坤宁宫起火时，桑绮婉也是这样抱着刚出生的赵景，哭着说太子妃要抢她的孩子。
　　火舌舔着宫梁，桑婉的声音混着孩子的哭声："殿下，我真的没......"
　　"景儿乖。"桑绮婉轻拍孩子后背，眼角却扫向谢鸿舟，"许是见着太子哥哥害怕？
　　到底不是亲......"
　　"够了。"赵弘熙猛地拍案，茶盏震得跳起来，"带景儿去偏殿用点心。"
　　桑绮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福了福身，抱孩子的手紧了紧，东珠坠子撞在二皇子的金项圈上，发出细碎的响。
　　门帘再次落下时，谢鸿舟听见她对宫女说："去御膳房要碗樱桃酪，景儿最不爱吃苦的。"
　　"鸿舟。"赵弘熙揉着太阳穴，"你且退下吧。"
　　谢鸿舟走出行辕时，雪下得更密了。
　　他沿着猎场后的山坡往上走，靴底的积雪发出"咯吱"声。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前世桑婉临终前的眼泪——她被困在火里，他攥着假造的通敌信件，听着她喊"冷"。
　　"母妃走的那晚，也是这样的雪。"他对着山坳里的老松树低语，"她说父皇的心里早没了她，可儿臣现在才明白......"
　　"太子殿下！"
　　李福全的尖嗓子惊飞了枝头的雪雀。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腰间的银鱼符撞得叮当响："陛下有旨，着您即刻启程回京，将今日猎得的鹿肉、熊掌赏给明王府，说是......说是兰郡主初到京城，该见见天家的体面。"
　　谢鸿舟接过圣旨，羊皮卷上的朱砂还未干透。
　　他望着山脚下逐渐亮起的灯火——明王府的车驾该到了吧？
　　兰芷昕此刻或许正站在檐下，看雪落在她新换的月白裙角。
　　"奴才先行一步回行宫备车。"李福全哈着白气退下，靴底的冰碴子在雪地上划出道道痕迹。
　　谢鸿舟攥紧圣旨，帕角的红梅蹭着掌心。
　　他想起兰芷昕昨日说："明日我穿朝服进宫谢恩，太子哥哥可要替我挑串好的珊瑚珠。"
　　山风卷着雪粒灌进领口，他望着京城方向的天空，突然觉得那片阴云里，藏着前世未燃尽的火，正等着今日重燃。
　　明王府的西厢房里，兰芷昕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珍珠簪。
　　安静姑捧着青鸾朝服站在身后，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车尘："郡主，明日进宫谢恩，这翟衣的金线得再熨熨。"
　　兰芷昕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这张脸比前世年轻了五岁，眉梢却还留着前世被火燎过的淡痕。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去把那串红珊瑚取来，明日......要戴最显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