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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桑府访亲,婚事隐忧 细雪落在兰 ...

  •   细雪落在兰芷昕鬓边的珍珠簪上,她跟着潘老夫人往暖阁走,耳尖还留着方才潘檀梓说话时的热度。

      那玄色斗篷的身影已转过影壁,只余雪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倒比前世坤宁宫焦黑的砖缝干净许多。

      “郡主瞧,这是小檀新研的胭脂红墨。”潘老夫人推开通花木门,暖阁里炭盆正旺,潘檀梓握着狼毫站在案前,宣纸上“松竹梅岁寒三友”几个字还带着墨香。

      他见兰芷昕进来,耳尖瞬间红透,笔杆在指节间转了两圈,“我、我昨日去书斋,见明王府那株老梅开了,特意调的墨色......”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小厮急促的脚步声:“大公子!

      桑家大公子桑景渊送年节礼到门口了,说是给老太太和老爷太太的。“

      潘檀梓手一抖,狼毫“啪”地掉在宣纸上,墨点溅在“竹”字的竖画上,倒像新抽的竹枝。

      他弯腰捡笔时撞翻了笔洗,清水漫过半幅春联,惊得他连声道“我去迎人”,撩起棉袍下摆就往外跑,鞋跟差点绊在门槛上。

      潘老夫人笑着摇头,伸手替兰芷昕理了理被雪水打湿的鬓发:“景渊这孩子最懂礼数,往年总挑着腊月初八送年礼,图个‘八八大发’的彩头。”她眼尾的皱纹堆成菊瓣,“你桑家表叔家的二房嫡子泷景也该到了年纪,前儿我还听白氏说......”

      兰芷昕指尖捏着袖口的银线盘扣,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前世她困在坤宁宫时,耳边全是谢鸿舟的斥骂,哪曾想这一世,竟会有长辈把她的终身大事放在嘴边。

      暖阁的炭香混着新墨味钻进鼻尖,她望着潘檀梓跑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前日在城南,那小娃啃冰碴子时冻得发红的手指——若真能有门好亲事,或许能护着她不必再困在宫墙里,不必再被火烧得浑身发疼。

      “老太太,郡主。”白素太太掀帘进来,鬓角的珍珠簪微微晃动,“景渊来了,在正厅给老爷敬茶呢。”她眼角扫过兰芷昕,嘴角扯出半分笑,“他说特意带了苏州的蜜饯,知道郡主爱吃甜。”

      兰芷昕跟着众人往正厅走,廊下的雪越下越密,落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正厅门帘掀起时,她恰好看见桑景渊起身,玄色斗篷上落了层薄雪,衬得他眉骨更显利落。

      他转头看见兰芷昕,目光微顿,随即弯腰行了个礼:“前日在翰林院听潘兄说郡主来了潘府,景渊特意绕路送年礼,想着能讨杯茶喝。”

      “景渊这话说得巧。”潘仁尚书端起茶盏,茶盖轻刮水面,“金侍郎夫妇方才也在,说是来给我这老骨头贺冬。”

      兰芷昕注意到桑景渊指尖在茶案上轻轻一叩,眼底闪过锐光。

      金侍郎?

      前日潘檀梓说过,金家曾想占潘家码头,被潘老夫人告到都察院。

      此刻正厅里还残留着沉水香的余味,比桑景渊身上的松香重了几分——想来是金家夫妇刚走。

      “金大人的公子今年该有二十了吧?”桑景渊垂眸抿茶,声音似漫不经心,“听说与丰国公府二房的泷景表弟同岁?”

      潘仁尚书放下茶盏,茶托与案几相撞发出脆响:“景渊倒是消息灵通。”

      桑景渊突然起身,玄色斗篷扫过案角的蜜饯盒,几个蜜枣骨碌碌滚到兰芷昕脚边。

      他弯腰去捡时低声道:“金家与丰国公府走得近,怕是为泷景表弟的亲事来的。”话音未落,他已直起身子,将蜜枣放回盒里,“天寒路滑,景渊先告辞了。”

      兰芷昕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袖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前世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如今听来只觉后颈发凉——金家、丰国公府、潘家,哪一桩不是拿婚事当棋子?

      她低头看脚边未化的雪,忽然想起前世坤宁宫的火,也是这样,看似是意外,实则早有人在房梁上泼了灯油。

      桑景渊出了潘府大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金诚那老匹夫,分明是替桑泷景来潘府说亲的!

      前日在丰国公府,二房那母子还装模作样说泷景“不爱应酬”,合着是躲在府里算计明王府的爵位?

      “桑大公子留步!”

      他猛勒缰绳,马儿前蹄扬起,雪沫子溅了身后人一脸。

      金诚大人的管家抹了把脸,递上张拜帖:“我家老爷说,丰国公府二房的亲事,还请大公子莫要多管。”

      桑景渊捏着拜帖的指尖发颤,拜帖边缘刺得掌心生疼。

      他望着管家转身的背影,突然纵马冲向前,马蹄在雪地上踏出深沟:“好个金家!

      当年占码头的事我还没忘,如今倒来教我管不管家事?“

      丰国公府西跨院里,金淑二奶奶正往铜炉里添碳。

      桑泷景斜倚在软榻上,咬着蜜橘含糊道:“大舅去潘府说亲?

      兰家不过是个郡主,我犯得着......“

      “你懂什么!”金淑二奶奶拍了下炕桌,茶盏里的枸杞晃得厉害,“明王爷虽不管事,爵位还在;兰郡主又是独女,你若能入赘......”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纸上的积雪,“王爵的承袭规矩,可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死。”

      桑泷景突然坐直身子,蜜橘核“啪”地弹在墙上:“入赘?

      那我成什么了?“

      “成什么?

      成明王府的嫡子!“金淑二奶奶抓过他的手按在炕桌上,”你祖父那老东西偏疼大房,你爹一辈子连个实权差使都没捞着。

      兰郡主若嫁了你,明王府的田庄、铺子、还有那座能抵半座城的库房......“她喉结动了动,”景渊那小子再能,还能越过你这明媒正娶的女婿?“

      桑泷景望着母亲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您说的对,只要能拿到王爵,入赘算什么?”他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腻的糖霜粘在嘴角,“明日我去潘府赔礼,就说前日听说郡主在,特意备了苏州的绣品......”

      “慢着!”金淑二奶奶扯住他的衣襟,“说话要软和,眼神要诚恳,千万别露了算计。

      你那表弟妇当年就是吃了这亏......“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桑泷景掀帘出去,正撞上皮柔姨娘和葛婉娣。

      葛婉娣穿着葱绿棉裙,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见了他只淡淡福了福身,倒把皮柔姨娘拽到一边:“姨娘,我前日在诗会上见着桑大公子了,他写的那首《雪夜》......”她耳尖泛红,“比咱们府里那些酸秀才强多了。”

      皮柔姨娘眯眼瞧着桑泷景走远的背影,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珍珠串。

      葛婉娣是她的命根子,若真能给桑景渊做个通房,总比跟着桑泷景受气强。

      她望着西跨院飘起的炊烟,嘴角慢慢勾出笑——明日该去佛堂烧柱香,顺便查查桑大公子的生辰八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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