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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坤宁旧恨引后宫新殇 谢鸿舟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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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鸿舟的黑马在明王府门前急刹时,后蹄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
他掀翻缰绳的手还在抖,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前世坤宁宫的浓烟混着焦糊味正往肺里钻,他甚至能听见桑婉当时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只剩指甲抓挠门框的刮擦响。
"殿下!"守在火场外围的沈俊瀚冲过来,玄色侍卫服沾着灰,"火势刚灭,搜救的人还在翻瓦砾......"
谢鸿舟没等他说完,踩着还在冒烟的断木冲进去。
残垣上挂着半幅烧焦的绣帕,是兰芷昕前日送他的,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能数清花瓣。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焦黑的布角,喉咙突然发腥,猛地咳出半口血。
"兰姑娘在偏院!"有救火的婆子颤声喊,"奴婢亲眼见房梁塌了,她......她被压在底下!"
谢鸿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坤宁宫的房梁也是这样砸下来的,桑婉缩在墙角,他站在火场外头,听着她喊"太子救我",却被桑绮婉攥住袖子说"火势太猛,殿下不能冒险"。
后来他冲进火场时,只捡到半支烧断的珍珠簪——和兰芷昕发间那支一模一样的款式。
"起开!"他徒手去搬压在月白裙角上的房梁,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滴在焦土上,"兰芷昕!
你应我一声!"
"殿下!"沈俊瀚扑过来拽住他,"梁上还有未燃尽的木块,会砸伤人的!"
谢鸿舟反手攥住沈俊瀚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说她前日还说要教我做桂花酿,说等中秋要在东宫的桂树下......"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她连中秋的酒坛都备好了,怎么会......"
"太子殿下!"
娇软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谢鸿舟猛地转头,见桑绮婉披着大红斗篷,鬓边金步摇在火光里晃得刺眼。
她眼眶泛红,手里攥着帕子,指尖却掐得发白:"臣妾听闻明王府走水,急得连鞋都没穿好......"
"你来得倒巧。"谢鸿舟松开沈俊瀚,一步步逼近桑绮婉,"前日你说要送芷昕郡主西域香料,说偏院最适合熏香;昨日你说要借明王府的暖阁抄经,说那房梁年久失修该换——"他突然笑了,笑得比火场的余烬还冷,"今日偏院就走水了,桑贵妃,你说巧不巧?"
桑绮婉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金步摇上的珍珠撞在额角,撞出红痕:"殿下这是何意?
臣妾对郡主一片真心......"
"真心?"谢鸿舟的指节抵住她的下颌,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前世坤宁宫走水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桑婉被烧得只剩半块玉佩,你跪在我脚边哭,说'太子妃是为救臣妾才不肯走'。"他松开手,桑绮婉踉跄着撞在烧焦的廊柱上,"你当我忘了?
你指甲缝里的金粉,和这火场里的金漆木梁,一个颜色。"
"殿下!"人群里突然穿出尖细的女声,"贵妃娘娘一片好心,您莫要被奸人挑唆......"
谢鸿舟转头,见富绮嫔挤到前面,珠钗乱颤。
她昨日在御花园说兰芷昕"不过是明王府的孤女,也配和太子妃比",今日倒敢来替桑绮婉说话。
"你可知,桑婉死的那晚,也有个替你说话的人?"谢鸿舟抽出腰间的玄铁剑,剑鞘砸在富绮嫔脚边,"她说'太子妃素日待我刻薄,死了倒干净'。
后来我让人把她的嘴缝起来,扔去乱葬岗喂狗了。"
富绮嫔的脸瞬间煞白,后退两步撞翻了水桶。
凉水泼在余烬上,腾起一阵白烟。
她张了张嘴,刚要辩解,谢鸿舟的剑已抵住她咽喉:"你说,你是学她缝嘴,还是学桑婉被烧?"
"殿下饶命!臣妾......"
剑刃划过的声音比尖叫更刺耳。
富绮嫔的血溅在谢鸿舟月白锦袍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周围的嫔妃们终于反应过来,有几个当场晕过去,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外跑,绣鞋踩在焦木上发出噼啪声。
"都不许走。"谢鸿舟甩了甩剑上的血,"明日起,各宫嫔妃去慈安殿为芷昕郡主祈福守灵,一日三柱香,少一柱——"他扫过缩在角落的桑绮婉,"就剜一柱香的肉。"
桑绮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血。
她望着谢鸿舟转身的背影,突然拔高声音:"殿下!
您怎能为了个外女,伤了后宫和气?"
谢鸿舟的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只将染血的剑递给沈俊瀚:"把贵妃的金步摇摘了,她今日穿红,犯了丧。"
桑绮婉的尖叫被宫人捂住嘴拖走时,谢鸿舟已翻身上马。
他摸出怀里半干的帕子——是兰芷昕昨日塞给他的,说"殿下总爱皱眉,闻闻这桂花味就好了"。
现在帕子上沾着他的血,混着桂花香,甜得发苦。
东宫的烛火燃到后半夜时,谢鸿舟还攥着那帕子。
案头摆着未喝完的桂花酒,是兰芷昕亲手酿的,前日他说"清冽得像她的性子",她就红着脸说"那殿下多喝些"。
如今酒坛封着,酒气却散出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太子救我......"
他猛地抬头。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极了前世坤宁宫的风声。
他踉跄着冲到窗前,却只看见满地月光,像极了桑婉死时,落在她脸上的雪。
"兰芷昕......"他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胡琴,"我欠你的,欠桑婉的,要怎么还?"
泪水砸在帕子上,晕开一片淡红。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宫墙外停住。
谢鸿舟抹了把脸,推开窗——月光里,明王府的朱漆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半截翠绿的流苏,像极了兰芷昕常系在腕间的翡翠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