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东宫筹谋与府中旧事探寻 宫道尽头 ...
-
宫道尽头的灯笼刚晃出景阳宫角门,小太监的尖嗓便撞碎了夜的寂静:“桑世子留步!
太子殿下有请!“
桑景渊正替兰芷昕拢着斗篷风帽,闻言指尖一僵。
雪光映得他耳尖通红,转身时月白锦袍扫过积雪,“兰郡主先回府,我...我去去就来。”
兰芷昕望着他紧攥的袖口,忽觉这少年连慌乱都带着未褪的青涩。
前世的桑家子弟里,可没有这样会替人理斗篷的。
她颔首应下,安闲适已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正看见谢鸿舟立在廊下,玄色蟒纹披风被风卷起一角,像团压着火星的炭。
“桑世子。”谢鸿舟的声音比雪还冷。
他望着少年走近时发顶沾的雪屑,喉结动了动——前世桑婉生辰那日,她也是这样站在坤宁宫阶下,发间落着雪,说要给他酿青梅酒。
可他当时急着去看桑绮婉新得的玉笛,连句“好”都没应。
桑景渊行完礼,后颈泛起薄汗。
太子的目光像把刀,从他发顶刮到靴底。“本宫要你临摹《溪山秋色图》。”谢鸿舟指节叩了叩案上锦盒,“三日后大祭用,要和真迹分毫不差。”
桑景渊瞳孔微缩。
他最厌临摹古画,笔尖稍抖便要重画,前日替阿娘抄经还被墨汁染了半幅。
可对上太子沉如深潭的眼,喉咙里的“不愿”便化成了“遵旨”。
他攥紧腰间玉佩,玉坠硌得掌心生疼:“不知殿下要临摹...何种笔意?”
“松烟墨,飞白技法。”谢鸿舟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兰芷昕方才说“在明州常和兄长调酿果酒”时,眼尾也是这样微微上挑。
他喉间发紧,又补了句:“若有难处,可去明王府寻兰郡主请教。”
桑景渊猛地抬头。
月光落进他眼底,像碎了片银河:“兰郡主...会帮我?”
谢鸿舟指甲掐进掌心。
他分明该生气这少年眼里的光,可那束光太像前世桑婉第一次给他看手作的同心结时的模样。“她最善调墨。”他别开眼,望着宫门外渐远的马车,声音低得像叹息,“你去问,她不会拒。”
景阳宫东暖阁里,桑绮婉的护甲划过紫檀木案几,发出刺啦声响。“父皇,芙蓉园春宴定在元宵后如何?”她端起茶盏,目光却黏在嘉顺帝批阅的奏本上,“听说明王府兰郡主极善诗画,不如...趁春宴赐门好姻缘?”
嘉顺帝放下朱笔,目光如刃扫过她鬓边的东珠。
这女子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当年桑婉被烧时,坤宁宫的救火水囊全被扎了洞,他让人查了三个月,最后只得了具烧焦的宫女尸首。“春宴按礼部旧例办。”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赐婚的事,等兰丫头及笄再说。”
桑绮婉指尖掐进掌心。
她望着皇帝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前日在御花园撞见谢鸿舟,他正对着块刻着“生死契阔”的玉佩发呆——那分明是桑婉的东西。“那...儿臣想送些知礼的宫女去明王府,也好帮兰郡主操持中馈。”她眼尾微挑,“都是宫里调教过的,定不叫明王爷夫妇操心。”
“明王府有郑惠妈管着,够了。”嘉顺帝将奏本推到她面前,“倒是太子府的洒扫宫女该换了,你挑二十个稳妥的送过去。”
桑绮婉接过奏本时,金护甲刮破了指尖。
她垂眸掩住眼底暗涌,声音却甜得发腻:“儿臣这就去办。”
明王府花厅里,炭盆烧得正旺。
兰芷昕捏着账册,指尖被暖气烘得发红。“故旧们送锦缎和茯苓膏,”她翻到第二页,“周御史去年送过冬炭,回礼要加对玉扳指;李夫人爱素色,绸缎挑月白的。”
安闲适捧着茶盘进来,茶盏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郡主,蒋家那边...要和往年一样?”
兰芷昕顿了顿。
前世蒋馨兰是桑绮婉的手帕交,曾在她落水时递过石头。
可这世蒋家小姐在诗会上替她挡了桑绮婉的刁难,还送过明州特产的糖蒸酥酪。“蒋家送两坛明州杨梅酒,”她摩挲着茶盏边沿,“再挑对翡翠耳环——蒋夫人耳坠子总缺对像样的。”
郑惠妈擦着案几的手顿住:“郡主心细,老奴就说,该和蒋家多走动。”
“对了,”兰芷昕突然抬眼,“姑母的事,马嬷嬷可愿说?”
安闲适刚要倒茶,茶勺当啷掉进茶盏。
刘崇典搓了搓手:“郡主是说...老侯爷最疼的兰悦娘姑娘?”
兰芷昕点头。
前世她只知道姑母嫁去了北边,却不知为何老侯爷临终前攥着她的生辰八字掉眼泪。
“那年悦娘姑娘要嫁葛家,”郑惠妈坐直身子,“老侯爷说葛家小子虽穷,却肯为姑娘爬二十里山摘梅花。
后来葛家发了,姑娘却病了...兰壮一家就是那时候跟的姑娘。“她抹了抹眼角,”老侯爷常说,兰家的人,要记情。“
兰芷昕望着炭盆里噼啪作响的炭块,突然想起今日桑景渊说“阿娘最爱喝葡萄酒”时发亮的眼睛。“明日送年礼,”她对安闲适道,“你绕去葛家巷,看看堂姑母的院子可漏风,窗纸该换了没。”
安闲适应下,刚要退下,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郑惠妈,门房说皮善妈求见,说是...高雅夫人送了春宴衣裳来。”
兰芷昕捏着账册的手微紧。
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影,忽觉这一世的风雪,正顺着窗缝往屋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