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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太子宫闱风云起,郡主出宫遇缠情 景阳宫的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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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的檀香比往日更浓,谢鸿舟掀帘而入时,鼻尖被呛得微痒。
他望着殿内跪坐的桑绮婉,金线绣的牡丹在她裙上流转,恍惚又看见前世火场里她站在廊下,指尖的金护甲闪着冷光——那时桑婉在坤宁宫喊他名字,她却笑着递来一杯温酒。
“殿下今日来得迟了。”桑绮婉扶着宫女的手起身,目光扫过他腰间未及取下的玄色大氅,“可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
谢鸿舟喉间发苦。
他分明记得前世此时,自己正捧着桑绮婉新得的翡翠镯子说笑,哪里会在意坤宁宫的火势。
此刻他垂眸行了礼,玄色朝珠撞在青砖上,“侧妃记错了,本宫方才在御书房批折子。”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偏厅里转出的身影——兰芷昕正捧着个白瓷茶盏,指尖泛着青白,像极了前世冬日里她替自己捂手炉时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桑景渊,腰间玉佩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正是方才在御酒房替她递云母片的那根。
兰芷昕的茶盏险些落地。
前世谢鸿舟站在火场外的背影突然撞进脑海,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时他说“桑婉你闹够了没有”,那时他说“侧妃身子弱,你莫要再使小性儿”。
此刻他的目光扫过来,像把淬了冰的刀,她几乎要退后半步,却又硬生生稳住,“太子殿下。”
谢鸿舟的指节抵在腰间玉佩上。
那是前世桑婉生辰时他送的,后来被大火烧得裂了细纹。
此刻兰芷昕的声音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前世她也是这样唤他,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期待,可他总嫌她黏人。
他望着她攥紧的茶盏,望着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突然想起前世她死时,头上只剩半支烧断的金步摇。
“兰郡主今日怎的来了景阳宫?”桑绮婉的笑声像片薄冰,她招了招手,“来,抱抱小皇子,他最是喜欢生面孔。”
小皇子被乳母抱过来时,兰芷昕闻到他身上奶香味。
前世她也抱过这样的婴孩,在坤宁宫的暖阁里,谢鸿舟逗着孩子说“若我们的孩子也这般大就好了”,可后来他们的孩子被桑绮婉灌了滑胎药。
她指尖发颤,却还是接过孩子,小皇子肉乎乎的手抓住她的一缕发丝,“阿姊。”
“瞧这缘分。”桑绮婉端起茶盏抿了口,“兰郡主在御酒房忙了半日,该回府歇着了。
景渊,你替本宫送送郡主。“
桑景渊的耳尖又红了。
他方才在御酒房便见兰芷昕将墨点描成莲花,此刻看她抱着小皇子的模样,心尖像被春草挠了挠,“是,侧妃娘娘。”
谢鸿舟的手扣住了腰间玉佩。
他望着兰芷昕将小皇子递给乳母,望着她整理裙角时露出的半截手腕,突然想起前世她被火烧伤的手背——那时他连药都没让人送。“本宫也...”
“殿下可记得《溪山秋色图》?”桑绮婉指尖敲了敲案上锦盒,“前儿江南官员献的那幅,本宫想着殿下最爱松烟墨的笔意。”
谢鸿舟的话梗在喉间。
他知道这是桑绮婉的计策,前世她总用这些玩物绊住他,好让他错过坤宁宫的早膳、错过桑婉的生辰、错过最后一面。
可此刻他若硬要走,只会显得在意兰芷昕,反而落了桑绮婉的圈套。
他捏紧锦盒,金丝楠木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有劳侧妃挂心。”
兰芷昕跟着桑景渊出景阳宫时,宫灯已经点上了。
雪停了,宫墙下的积雪泛着青蓝,像前世她跪在火场里时,天空的颜色。“兰郡主...”桑景渊的声音裹着寒气,“方才在御酒房,我...我不是故意碰你手的。”
兰芷昕转头看他。
少年的眉峰还带着未褪的青涩,眼尾却翘得像只小兽,和前世那些算计她的人都不一样。“桑世子不必介怀。”她笑了笑,“我从前在明州,也常和兄长们一起调酿果子酒。”
“那...那郡主可愿教教我?”桑景渊的靴底碾过积雪,“我阿娘最爱喝葡萄酒,若能酿出更好的,她定要夸我。”
兰芷昕望着他发亮的眼睛。
前世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纯粹的目光,谢鸿舟的眼神里有厌烦、有敷衍,桑绮婉的眼神里有算计、有恶意。
此刻寒风卷着梅香扑来,她突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的雪,没那么冷了。“好啊。”她应得轻,却像片羽毛,轻轻落在桑景渊心尖。
谢鸿舟打开锦盒时,《溪山秋色图》的墨香混着怒气涌上来。
他望着画中层叠的山峦,突然想起兰芷昕方才出宫时,领口露出的半枚玉佩——那是前世他亲手雕的,刻着“生死契阔”。
他猛地掀开窗,看见宫道尽头两盏灯笼摇摇晃晃,桑景渊的月白锦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去把桑景渊叫回来。”他的声音像块冰,“就说本宫有话要问。”
小太监的脚步声撞碎了夜的寂静。
谢鸿舟望着灯笼消失在宫门外,指节重重叩在案上——这一次,他绝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