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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云暗涌,御前侍卫惊王府 偏厅里的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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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的炭盆噼啪作响,崔婉荣盯着棋盘上的白子,喉结动了动:“张大人是说……太子的‘私’,原也是‘公’?”
“正是。”张宇轩将茶盏推到崔婉荣面前,茶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当年皇上为潘娘子贬御史,后来北戎来犯,潘娘子绣了三百面战旗送往前线。您说,皇上是为私情,还是为家国?”
崔婉荣突然想起御书房里那幅潘娘子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与兰芷昕有三分相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压下了心头那根刺:“张某受教了。”
窗外的雪仍在下,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急。
崔婉荣起身时,官服上的焦痕被炭火烤得发脆,轻轻一蹭便碎成了细灰。
张宇轩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棋盘——黑子与白子纠缠成网,倒真像极了这深宫里的人心。
“皇上,明王府的帖子送来了。”袁禄来捧着朱漆托盘跨进御书房,雪花沾在他的帽檐上,“兰郡主今日与桑景渊在会仙楼用了午膳,桑大人还特意让人送了盏雪梨膏过去——说是郡主咳了两声。”
嘉顺帝正在批折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眉峰微挑:“桑景渊?”他记得那是桑老丞相的嫡孙,去年秋闱中了探花,如今在礼部当差,为人最是稳妥。
“回皇上,正是桑大人。”袁禄来压低声音,“奴才还听说,太子殿下昨日让人往明王府送了支螺子黛,说是‘兰郡主从前爱用’。”
嘉顺帝放下朱笔,指节抵着下巴笑了:“桑家是三朝老臣,知根知底。”他随手翻了翻案头的《起居注》,目光落在“太子迁居太子府”那行小字上,“太子也该搬去太子府了,总住在东宫,成何体统?”
袁禄来赶紧应了,又试探着道:“皇上,兰郡主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明王府虽有护卫,到底不比宫里周全……”
“你这老奴才,倒比朕还操心。”嘉顺帝笑着摇头,却还是挥了挥手,“着沈俊瀚带二十个御前侍卫去明王府当值,每日轮班。”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别让太子知道,省得他又要闹着亲自去。”
袁禄来应了,正要退下,嘉顺帝却又喊住他:“再挑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送到明王府。就说……朕记得兰老夫人爱喝这个。”
袁禄来应着退下,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嘉顺帝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潘娘子故去那年,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雪落满宫墙。
那时他觉得天都是灰的,如今却因着兰芷昕这抹红,添了几分暖色。
“侧妃娘娘,丰国公府的人送消息来了。”柳冰清掀开门帘,寒气裹着她的话音涌进暖阁,“兰郡主今日和桑景渊在会仙楼用膳,相谈甚欢。”
桑绮婉正捏着颗东珠往护甲上镶,闻言指尖一紧,东珠“啪”地碎在掌心。
她盯着掌心里的碎珠子,嘴角却勾出笑来:“桑景渊?倒省得我再去寻由头。”她将碎珠往案上一扔,血珠顺着指缝滴在缎面上,“那刺客可备好了?”
“回娘娘,已经扮作明王府新招的粗使宫女,就等明日送进去。”柳冰清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这是鹤顶红,奴才让人掺在她每日要送的茶里——兰郡主素日爱喝碧螺春,最是合衬。”
桑绮婉接过瓷瓶,放在鼻下嗅了嗅,冷笑道:“她若进了宫,我倒要看看太子能护她几日。”她望着案头的《推背图》,指尖划过“太子星暗”那页,“等太子退了位……”话未说完,却又住了口,只将瓷瓶塞回柳冰清手里,“明日卯时前送进去,若出了岔子——”她抬眼时,眼尾的金箔闪得人发慌,“你知道后果。”
柳冰清慌忙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奴才定当办妥。”
暖阁里的熏香太浓,桑绮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她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前世坤宁宫的大火,火舌舔着宫檐时,桑婉的呼救声比这雪还冷。
“这次,我定要你死得更惨。”她低声呢喃,金护甲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郡主,御前侍卫统领沈大人到了。”刘崇典掀开门帘,额角还沾着雪,“说是皇上派来护院的。”
兰芷昕正在翻账本,闻言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却摸到颗冰凉的珠子——前世坤宁宫的大火里,她也是这样弯着腰,却再没能直起身来。
“郡主?”刘崇典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兰芷昕定了定神,将算盘推到一边:“请沈大人到前厅。”她理了理鬓角的珠花,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婉,可眼底的冷意却像淬了冰。
前厅里,沈俊瀚穿着玄色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泛着冷光。
见兰芷昕进来,他单膝跪地:“末将沈俊瀚,奉皇上旨意,带二十名侍卫护明王府周全。”
兰芷昕伸手虚扶:“沈大人快请起。”她扫了眼厅外站得笔挺的侍卫,“只是这茶水钱……”
“皇上有旨,侍卫当值期间,分文不取。”沈俊瀚抬头时,目光灼灼,“郡主若真要谢,便让末将护您周全便是。”
兰芷昕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待沈俊瀚退下,她转身对刘崇典道:“刘伯,你说皇上这是……”
“老奴瞧着,皇上是真心待咱们好。”刘崇典搓了搓手,“当年老夫人进宫,皇上还亲自给她赐过座呢。”
兰芷昕望着窗外的侍卫,他们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老长,像极了前世坤宁宫前的火舌。
她摸了摸心口的玉佩——那是前世谢鸿舟送的,如今还带着他的体温。
“刘伯,你先下去吧。”她轻声道,“我想静一静。”
刘崇典应了,退出门去。
兰芷昕走到窗前,指尖贴在冰凉的窗纸上。
她记得前世谢鸿舟也是这样望着她,起初是温柔,后来是厌恶,最后是悔恨。
如今他的目光又追了上来,可她心里的伤,却比前世更疼。
雪越下越大,将明王府的红墙染成了素白。
兰芷昕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前世大火里的焦味,和谢鸿舟自刎时喷在她坟前的血。
“这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她低声道,可声音却被风雪卷走,散在空气里,连个回音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