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太子谋虑情难藏 谢鸿舟的指 ...

  •   谢鸿舟的指节抵在紫檀木柱上,剑刃没入柱身三寸的地方还在渗木屑。

      他盯着暗卫退下的门帘,那道青灰色的帘子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像极了兰芷昕方才掀玉容坊门帘时的模样——鬓角南珠簪子闪了闪,雪光落进她眼底,比前世坤宁宫烛火还亮。

      “绑了会仙楼的跑堂。”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可话刚出口又攥紧了腰间玉佩。

      双鹤衔芝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前世桑婉被火困在殿内时,也是这样的疼——她最后朝他伸出手,指尖还沾着救火时蹭的炭灰,可他站在火场之外,连一步都不敢迈。

      “殿下?”守在殿外的四喜子听见动静,探头进来时正撞见谢鸿舟捏碎了半块茶盏,青瓷碎片扎进虎口,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密报上,将“相谈甚欢”四个字晕染成暗红。

      谢鸿舟望着那摊血,突然低笑一声,指腹擦过密报上“桑景渊”三个字:“罢了。”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剑,剑穗上的珊瑚珠撞在案几上,“若真绑了人,她该嫌我同前世一般霸道了。”

      四喜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拿帕子去擦地上的血迹。

      他跟了太子十年,从未见过主子这样——从前太子处理政务雷厉风行,连罚暗卫都是冷着脸甩令牌;可自打兰郡主进京,主子的茶盏碎了七八个,案头摆着没送出去的螺子黛,连御花园的梅树都让人挪到了东宫外头。

      “四喜子。”谢鸿舟突然转身,发尾还沾着方才劈屏风时的木屑,“明王府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四喜子的手一抖,帕子“啪”地掉在血渍上:“回...回殿下,明王妃素日最厌宫人耳报,奴才前日让绣坊送了两个绣娘过去,可昨日被退回来了,说针脚粗。”

      “再想办法。”谢鸿舟攥着玉佩走到窗边,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找个会调香的,兰芷昕从前最爱茉莉香。”他喉结动了动,“不,她现在爱什么?”

      四喜子额角渗出汗来:“奴才这就去内务府查,明郡主昨日在玉容坊买了螺子黛和桂花头油......”

      “够了。”谢鸿舟打断他,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桌角,“三日后是明王爷生辰,让尚食局做份枣泥山药糕,要蒸得松软些——”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她从前吃不得硬的。”

      四喜子连忙应下,刚要退下,就听谢鸿舟又道:“传张詹事和崔少詹事来花厅。”

      花厅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张宇轩和崔婉荣踩着积雪进来时,靴底还沾着碎冰。

      谢鸿舟已经换了件玄色锦袍,发间的木屑清理干净了,可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像熬了整宿。

      “太子殿下。”两人行过大礼,张宇轩抬眼时正撞见谢鸿舟推过来的密报,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北戎商队三日前入京城”。

      “詹事府的耳目该支棱起来了。”谢鸿舟端起茶盏,却没喝,“明王府要再安插两个人,要会看星象的——兰郡主从前爱听这些。”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密报,“另外,查百官与北戎人的往来,尤其是礼部周侍郎,上月他嫡女嫁去北戎,聘礼里有半车玄铁。”

      崔婉荣的手指在袖中蜷紧。

      他是太子伴读出身,最清楚谢鸿舟从前处理政务的模样——那时太子批折子到三更,连茶凉了都不察觉;可如今说“兰郡主从前爱听星象”时,眼尾都带着温软,像换了个人。

      “殿下。”张宇轩接过密报,“明王府的人,奴才这就去挑。

      至于北戎......“

      “崔少詹事有话要说?”谢鸿舟抬眼,正撞见崔婉荣皱起的眉头。

      崔婉荣喉头动了动,想起昨日在御书房听见的闲谈——皇上年轻时为潘娘子贬了三任御史,最后潘娘子染了时疫,皇上在偏殿守了七日,如今提起潘娘子,龙袍上还留着熏香的痕迹。

      他望着谢鸿舟案头那支未拆封的螺子黛,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殿下,北戎人向来不安分,这节骨眼......”

      “我心里有数。”谢鸿舟打断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崔卿是怕我重蹈前世覆辙?”他突然笑了,可那笑比窗外的雪还冷,“前世我负了桑婉,今生若连看她一眼都要被指摘,倒不如......”

      “殿下!”张宇轩慌忙跪下,崔婉荣也跟着屈膝。

      花厅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在崔婉荣官服上,烫出个焦痕。

      谢鸿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太子的威严:“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梅枝上的雪被风卷走,露出一点红,像兰芷昕昨日在会仙楼笑时,眼角的胭脂。

      张宇轩和崔婉荣退下后,花厅里只剩谢鸿舟一人。

      他摸出那方羊脂玉佩,双鹤衔芝的纹路在炭火下泛着暖光。

      前世桑婉死时,玉佩上沾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如今兰芷昕的笑却像把刀,在他心口刻下更深的痕。

      “崔少詹事,您看这局棋。”张宇轩在偏厅摆开棋枰,黑子已经占了半壁江山,“太子从前最厌内帷之事,如今......”

      崔婉荣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望着棋枰上纠缠的黑白子,突然想起皇上书房里那幅潘娘子的画像——画里女子眉眼温柔,和兰郡主有三分相似。

      他轻轻放下白子,落子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走:“张大人可记得,潘娘子故去那年,皇上的朝会迟了七日?”

      张宇轩的手顿了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花厅的窗纸,却模糊不了崔婉荣皱紧的眉头——那抹担忧像根细针,扎进了这深冬的雪色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