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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笄宴纷争郡主遇险,小公出手深情初萌 ...


  •   暖阁里的炭盆重新噼啪作响,茉莉香混着新燃的炭气漫上来。
      谢鸿舟的玄色朝服扫过门槛时,兰芷昕腕间的翡翠镯子突然一凉——那是前世大婚当日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后来被桑绮婉以"不祥"为由抢了去,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极了她被困火场时,透过浓烟望见的最后一线天光。
      "兰郡主今日的裙色衬得人愈发精神。"谢鸿舟的声音比前世清润些,目光在她腕间顿了顿,又移到她鬓边的珠花上,"这并蒂莲的绣工,倒像张云想阁的手艺。"
      兰芷昕垂眸抚过裙角,绣线在指尖划过细密的纹路。
      前世她最喜张云想阁的绣样,谢鸿舟却总说"这些小玩意儿费钱",后来桑绮婉得了张云想阁的绣娘,他倒夸"绮婉素日最是持家"。
      此刻她抬眼,眼尾朱砂在烛下洇开:"太子殿下好记性,这绣样确是张云想阁新出的,说是'并蒂莲开,永结同心'。"
      桑绮婉的帕子绞成了团,鬓边珍珠步摇跟着发簪轻颤——那是谢鸿舟上月赏她的,此刻倒像被兰芷昕的话抽了一记耳光。
      葛婉娣缩在她身后,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方才兰芷昕看她的眼神,和御花园那小宫女沉水前的目光重叠在一起,冷得她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兰姐姐这话说得妙。"蒋馨兰突然挽住兰芷昕的胳膊,圆脸上漾着笑,"我今早还见葛小娘子说兰姐姐的裙子是'东施效颦',合着她连张云想阁的绣样都认不全?"
      葛婉娣的脸"刷"地红到耳根。
      她本是受桑绮婉点拨,想借及笄宴挫挫兰芷昕的风头,不想蒋馨兰这直脾气的倒先掀了她的底。"我...我不过是说颜色太素!"她跺了跺脚,目光扫过甄灵仙——那是中极殿大学士的孙女儿,最是眼高于顶,"甄姐姐你说,这裙子..."
      "葛三娘子的珍珠步摇倒是衬得人亮眼。"甄灵仙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转着茶盏,声音像浸了冰的玉,"只是上个月我在御书房见太子殿下批的户部折子,说葛家在江南采办的珍珠,每十颗里倒有三颗是拿河蚌壳磨的——不知三娘子这步摇,可敢拿到日头底下晒晒?"
      暖阁里的呼吸声突然轻了。
      桑绮婉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昨日刚听柳冰清说,明王府往玉容坊送了张云想阁的绣样,原想借葛婉娣的嘴压兰芷昕一头,不想反被甄灵仙揭了葛家的短。
      葛婉娣的眼泪"啪嗒"砸在裙上,她咬着唇跑出门去,绣花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哭腔。
      "这孩子就是嘴快。"桑绮婉扶着鬓角的步摇站起来,面上堆着笑,"兰郡主莫要往心里去,咱们该去前院观礼了。"她说话时眼尾扫过谢鸿舟,见他仍盯着兰芷昕腕间的镯子,心里的火"腾"地烧起来——那镯子她前世抢了去,后来谢鸿舟却因桑婉之死迁怒于她,连这珍珠步摇都是她使了半车西域香料才换的。
      前院的玉兰开得正好,风里飘着蜜饯的甜香。
      蒋馨兰攥着兰芷昕的袖子,像只雀儿似的叽叽喳喳:"兰姐姐你方才太厉害了!
      我和灵仙儿早看那葛三娘子不顺眼,她总说自己是葛家嫡女,可谁不知道葛夫人是填房,她亲娘不过是个通房?"她顿了顿,又拽过甄灵仙的胳膊,"这是甄灵仙,咱们京城第一才女,上个月还替皇后娘娘写了贺寿的赋呢!"
      甄灵仙朝兰芷昕福了福身,眼角微挑:"兰郡主方才那番话,倒让我想起《诗经》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倒是妙得紧。"兰芷昕望着她腰间挂的玉牌——那是中极殿大学士府的标志,心中暗忖:前世她被困火场时,甄家正得圣宠,若能与这才女交好,往后行事倒多了几分助力。
      "对了,兰姐姐可知道葛家与你家的干系?"蒋馨兰突然压低声音,"你祖母的嫡妹,嫁的是葛家老太爷的庶兄,算起来你该喊葛夫人一声表姨呢!"兰芷昕指尖微顿——前世她从未留意这些旁支亲戚,只一心扑在谢鸿舟身上,如今想来,倒像是被人蒙了眼在宫里打转。
      她不动声色地问:"葛家有几个子女?"
      "嫡子葛明远在礼部当差,听说最是古板;庶子葛明诚倒有趣,上个月在诗会上和人对对联,把那酸秀才堵得说不出话。"蒋馨兰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个庶女葛明珠,比葛婉娣小两岁,最是会装可怜,上回在慈宁宫,她故意摔了茶盏说是被婉娣推的..."
      "看杂耍的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熙攘着往木拱桥涌去。
      蒋馨兰眼睛一亮,拽着兰芷昕就跑:"桥底下有耍猴的,还有人踩高跷!"木拱桥下的河面上飘着荷花灯,杂耍班子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兰芷昕被推搡着往前挤,突然一阵头晕——前世坤宁宫的火舌在眼前闪过,浓烟呛得她喘不过气,耳边的锣鼓声变成了救火的吆喝,"太子妃娘娘快出来!"
      "兰姐姐!"蒋馨兰的尖叫刺破嘈杂。
      兰芷昕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桥边的木栏硌得她手腕生疼,再往前一步就是冰凉的河水。
      她恍惚看见前世自己抓着宫门的铜环,指甲缝里全是血,谢鸿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婉婉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可那门闩始终没动,直到火势吞没了所有声响。
      "小心!"
      一道青衫掠过眼前,兰芷昕被人拦腰捞住。
      她撞进一片带着松木香的怀抱里,耳旁是布料撕裂的轻响——是桑景渊!
      他的指尖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桥栏,两人在桥边转了个圈,这才稳住身形。
      兰芷昕瘫软在他怀里,额角沁出冷汗,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兰郡主可还好?"桑景渊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抖,低头时发冠上的玉坠擦过她的耳垂,"方才看你脸色发白,可是哪里不舒服?"蒋馨兰扑过来,攥着兰芷昕的袖子直喘气:"这...这是定北侯府的小公爷!
      上个月在围场,他一箭射落三只大雁呢!"
      兰芷昕抬头,正撞进桑景渊关切的眼底。
      他的青衫前襟被扯出一道口子,露出里衣的月白锦缎,发梢还沾着桥边的荷香。
      人群渐渐围拢,有人低声议论"小公爷好身手",有人说"兰郡主这是被吓着了"。
      桑景渊扶她站稳,指尖在她腕间顿了顿,似是想探脉又收了回去:"我让随从去取醒神香,郡主先坐会儿?"
      "不必了,我...我好多了。"兰芷昕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前世火场的画面渐渐模糊,只余下桑景渊身上的松木香。
      蒋馨兰还在絮絮说着小公爷的事迹,甄灵仙站在一旁含笑望着,远处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
      桑景渊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破的衣襟,耳尖微微发红:"我...我回房换身衣裳。"他转身时,青衫下摆扫过兰芷昕的裙角,像一片掠过心湖的叶。
      兰芷昕望着他的背影,腕间翡翠镯子突然发烫——那是前世谢鸿舟的温度,可此刻她心跳如擂的,却是方才被桑景渊捞住时,那声带着惊惶的"小心"。
      "兰姐姐?"蒋馨兰推了推她,"太子来了,咱们..."
      兰芷昕望着桥那头走来的玄色身影,眼尾朱砂在风里微微颤动。
      她摸了摸被桑景渊握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前世的债还没清,这世却平白添了桩心事。
      桥边的荷花灯随波逐流,灯影里,谢鸿舟的脚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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