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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太子临府,郡主险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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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昕的指尖还攥着桑景渊青衫的碎布,腕间翡翠镯子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前世火场里的焦糊味突然涌进鼻腔,她望着桥下水波粼粼的倒影,竟恍惚看见自己前世被火舌舔舐的身影——指甲缝里的血滴进护城河,溅起的涟漪与此刻桥边的涟漪重叠。
"兰郡主?"桑景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急切,他方才捞她时扯破的青衫前襟随着呼吸起伏,松木香混着冷汗的咸涩钻进她鼻端,"你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兰芷昕张了张嘴,喉间像塞着烧红的炭。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撞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前世谢鸿舟站在宫门外说"婉婉别怕"的声音突然炸响,她猛地闭了眼,再睁眼时,桥栏上的雕花竟都成了坤宁宫的门环形状。
"小公爷!"蒋馨兰的手按上她后背,"兰姐姐是不是病了?
方才在园子里她就说头晕......"
桑景渊的手掌覆上她额头,掌心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还凉:"去木阁房。"他不容置疑地将她打横抱起,青衫下摆扫过桥边的荷瓣,"我房里有常用的医婆子,离这儿最近。"
兰芷昕的手指无意识揪住他的衣襟,碎布边缘扎得掌心生疼。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紧绷如弦,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却始终将她护在怀里避开廊柱棱角。
穿过游廊时,有丫鬟捧着新衣裳迎面而来,见此情形吓得退到墙角,桑景渊只匆匆道了句"送去前厅",连头都没回。
木阁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踢开,桑景渊将她轻放在软榻上,绣着松竹的锦被立刻裹住她发冷的身子。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当啷"脆响里,他已经扯着嗓子喊:"张妈妈!
张妈妈呢?"
被称作张妈妈的医婆子提着药箱撞开门,花白的头发散了半缕,显然是从厨房被直接拽来的。
她刚要行礼,桑景渊已急得跺脚:"先看兰郡主!
快!"
兰芷昕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前世自己高烧时,贴身宫女安静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求太医院的。
那时谢鸿舟正陪着桑绮婉赏雪,连碗参汤都是凉的。
"脉相虚浮,并无大碍。"张妈妈搭完脉,抬头时见桑景渊攥着药箱的手青筋暴起,忙又补了句,"许是近日操劳,又受了惊吓。
喝两副安神汤就好。"
桑景渊这才松了手,药箱"咚"地砸在地上。
他蹲在榻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兰芷昕的手背:"还疼吗?"
兰芷昕摇头,可喉间的灼热却骗不了人。
她望着他鬓角未干的汗珠,突然想起方才桥边他说"小心"时的惊惶——那声音比前世谢鸿舟所有的甜言蜜语都真实。
"蒋姑娘。"桑景渊转向一旁攥着帕子掉眼泪的蒋馨兰,"劳烦你守着郡主,莫要让闲杂人等进来。"他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佩塞给她,"若有人问起,只说郡主在偏厅歇乏了。"
蒋馨兰慌忙摆手:"小公爷这是折煞我......"
"拿着。"桑景渊的耳尖又红了,"我...我得去前厅接太子。
方才换衣裳耽搁了,再不去要失礼。"他站起身,青衫后襟还沾着桥边的湿泥,"郡主若要喝水,桌上有蜜渍枇杷膏,张妈妈调的。"
兰芷昕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桑小公爷。"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时,眼尾的红还没褪:"郡主有什么吩咐?"
"谢你。"
桑景渊的耳尖瞬间红到脖颈,他胡乱拱了拱手,青衫下摆扫过门槛,"该...该的。"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连门都没带上。
木阁房外的蝉鸣突然涌进来,兰芷昕摸了摸腕间发烫的镯子——前世谢鸿舟亲手给她戴上时,说这是南海寒玉,冬暖夏凉。
可此刻,它烫得像块炭。
前厅的鎏金狮子香炉飘来沉水香,桑修仁的额头沁着细汗。
太子的玄色蟒袍扫过青砖地,他望着谢鸿舟身后跟着的桑绮婉,喉结动了动:"贵妃娘娘也来了?"
"本宫听说韶光侄女要及笄,特来贺喜。"桑绮婉的金镶玉护甲划过茶盏边缘,"太子哥哥最疼妹妹,自然要同来。"
谢鸿舟的目光掠过满堂女眷,最终落在空着的主位上。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桑小公爷呢?"
桑修仁的汗珠子"啪嗒"掉在锦靴上:"许是在换衣裳......"
"阿渊哥哥!"
桑韶光的声音从廊外传来,月白及笄礼裙绣着并蒂莲,发间金步摇随着跑动叮当作响。
她跑到谢鸿舟面前,裙摆扫起一阵香风:"太子哥哥可算来了!
我等得脖子都长了。"
谢鸿舟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目光却又向门口扫去。
桑绮婉掩着帕子笑:"韶光这孩子,见了太子比见亲哥哥还亲。"
桑韶光的脸腾地红了,她偷偷瞥谢鸿舟腰间的玄玉,那是方才在妆匣里见过的——太子哥哥昨日赏她的,说及笄礼要戴得显眼些。
"观礼的人都到齐了?"谢鸿舟突然开口。
桑修仁慌忙点头:"回太子,该到的都到了......"
"那桑小公爷?"谢鸿舟的指节叩了叩桌案,"及笄礼的主宾,总不好缺席。"
桑修仁的后背浸透冷汗,他刚要派人去寻,便见小太监从廊外跑进来:"启禀太子,桑小公爷在木阁房耽搁了......"
"木阁房?"桑绮婉的护甲猛地掐进掌心,"那不是阿渊的书房?"
谢鸿舟的眉峰皱起,目光像淬了冰。
桑韶光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突然想起方才路过木阁房时,听见里面有女子说话声——难道阿渊哥哥......
"去请桑小公爷。"谢鸿舟的声音沉下来,"及笄礼,总不能让妹妹等太久。"
前厅的鎏金座钟"当"地敲响,桑韶光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头,攥着帕子的手渗出细汗。
她的及笄礼冠放在檀木盒里,珍珠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太子哥哥昨日说要亲自为她簪冠时,眼里的光。
而此刻,木阁房外的游廊上,桑景渊正扯着青衫前襟狂奔。
方才换的新衣裳还搭在臂弯,发冠歪在鬓角。
他跑得太快,靴底带起的风掀起了廊下的红绸——那是为桑韶光及笄礼挂的,此刻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