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虐恋重生悲歌》银白色那尾鱼

16、坤宁旧恨今朝怼，裙妆新仪引宫澜

　　暖阁里的炭盆噼啪作响，桑绮婉的咳嗽声却比那火星子还刺人。
　　兰芷昕垂眸望着裙角并蒂莲的针脚，前世坤宁宫的焦糊味突然涌进鼻尖——那时桑绮婉也是这样，用"奢靡"二字将她的珊瑚串珠、翡翠步摇一件件收走，最后连凤冠都锁进了偏殿。
　　"三娘子说的节俭，芷昕原是记在心里的。"她抬眼时，眼尾那点朱砂像被烛火舔了舔，"这条裙子的料子，是去年太后赏的织锦妆花碎料。"
　　话音未落，几个小娘子已经探身来瞧。
　　蒋馨兰离得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裙角："真的！
　　这纹路和我上月在慈宁宫见的百子千孙锦碎料一模一样！"
　　桑绮婉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昨日刚让柳冰清去查兰芷昕的用度，却不想这小妮子竟把碎料做成了裙——太后最厌弃暴殄天物，若此时再提"奢靡"，倒像是她在指摘太后赏物了。
　　"太后说过，碎料亦有巧思处。"兰芷昕抚着裙裾，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芷昕想着，把这些边角料裁成衣裳，也算没辜负太后的心意。"
　　暖阁里响起细碎的私语。
　　有小娘子轻声道："怪不得云想阁前日新出的'碎月'裙，和兰郡主这条有几分像......"
　　兰芷昕耳尖微动。
　　她早知京城贵女爱跟风，昨日特意让安静姑把裁衣剩下的碎料送去云想阁，今日这"巧合"，倒比直接说"我设计的"更体面。
　　"兰郡主生得这样好看，素着颜都比咱们涂脂抹粉的精神。"蒋馨兰突然捧起她的脸，"我前日在玉容坊见着新到的桃花膏，正愁送谁呢......"
　　兰芷昕被她逗得轻笑，伸手理了理蒋馨兰歪掉的珠花："我昨日去玉容坊，倒让掌柜留了十盒胭脂。
　　小娘子们若不嫌弃，等会散了宴，每人带一盒回去？"
　　"兰郡主好大方！"
　　"我要那盒带金箔的！"
　　小娘子们的笑声像春燕撞进廊下的铜铃。
　　桑绮婉望着那堆亮晶晶的脑袋，喉间泛起酸意——她上个月在长公主宴上送了二十盒西域香料，这些小蹄子还嫌不够贵重，如今倒为十盒胭脂争成这样。
　　"兰郡主这做派，倒像把玉容坊当自己家开的了。"她捏着帕子的手青筋直跳，"咱们贵女讲究的是藏拙守礼，哪有......"
　　"三娘子说的是。"兰芷昕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块玉，"芷昕昨日特意问过太后，她说'贵女相交，雅惠为上'。
　　这胭脂是玉容坊新调的'映雪色'，最衬三娘子月白的衣裳。"
　　她另一只手从妆匣里取出个描金匣子，递到桑绮婉面前。
　　匣盖一开，十盒胭脂整整齐齐码着，最上面那盒的红，竟比桑绮婉帕子上的茉莉还艳三分。
　　桑绮婉盯着那盒胭脂，只觉那红像把刀，要剜她的脸——接了，是她方才的"藏拙"成了笑话；不接，满屋子小娘子都看着呢。
　　"三姐姐快收着吧，兰郡主一片心意。"蒋馨兰推着她的胳膊，"我前日还听太子说，后宫要和和睦睦......"
　　"和和......"桑绮婉的指甲几乎要戳穿帕子，强扯出个笑接了匣子，"兰郡主有心了。"
　　"该是我谢三姐姐提醒。"兰芷昕退后半步，恰好让过桑绮婉甩过来的袖风，"若不是三姐姐提节俭，我险些忘了把剩下的碎料送去慈宁宫做椅垫。
　　太后最疼小皇子，说椅垫要软和些......"
　　"狐狸精！"
　　一声低骂像块石头砸进春潭。
　　葛婉娣缩在桑绮婉身后，耳尖通红，却梗着脖子："穿得这么招摇，说话又甜得发腻，可不就是......"
　　兰芷昕的目光扫过去。
　　暖阁里的炭盆突然灭了，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直晃。
　　葛婉娣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觉后颈发凉——那眼神和前世坤宁宫着火前，太子妃站在火里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葛小娘子这是说谁呢？"兰芷昕往前走了两步，裙角的并蒂莲扫过葛婉娣的鞋面，"是说我？
　　还是说......"她突然笑了，"三娘子鬓边的珍珠步摇，倒比我这裙子招眼多了。"
　　桑绮婉猛地抬手按住鬓角的步摇。
　　那串珍珠是谢鸿舟上月赏的，此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倒像沾了霜的泪。
　　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
　　兰芷昕的指尖在裙上轻轻一绞。
　　前世谢鸿舟也是这样，在她被困火场时匆匆赶来，却只站在宫门外喊"婉婉你快出来"——可那时宫门早被桑绮婉锁了，他连门闩都没动一下。
　　"兰郡主。"蒋馨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太子来了，咱们......"
　　兰芷昕望着门口映出的人影，眼尾的朱砂慢慢晕开。
　　她摸了摸腕间的翡翠镯子——这是前世谢鸿舟大婚时送的，后来被桑绮婉说是"克夫"，硬要了去。
　　如今她重新戴在腕上，倒要看看，这世的谢鸿舟，可还记得当年说"这镯子和婉婉的眼睛一样亮"的话。
　　桑绮婉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
　　她望着兰芷昕腕间的镯子，突然想起柳冰清今早的密报——明王府昨日往玉容坊送了十盒胭脂，每盒里都压着张云想阁的绣样。
　　"太子殿下到——"
　　门帘被掀起的刹那，兰芷昕抬眼望过去。
　　谢鸿舟的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晨露，眉眼比前世更清俊些。
　　他的目光扫过暖阁，最后落在兰芷昕腕间的镯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葛婉娣缩在桑绮婉身后，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裙角。
　　方才兰芷昕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上个月在御花园，她推了个小宫女下水，那宫女沉下去前也是这样盯着她——后来那宫女被救起来了，可她总觉得，那眼神还泡在池子里，等着哪天爬出来掐她脖子。
　　暖阁里的炭盆重新烧起来，暖意裹着茉莉香漫开。
　　兰芷昕望着谢鸿舟一步步走近，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镯子。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像前世坤宁宫的更漏，一下一下，数着要讨的债，要报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