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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坤宁旧恨宴上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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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这日,天刚放晴,明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丰国公孙靖远府门前。
兰芷昕掀开车帘时,鼻尖先触到冷冽的雪后空气,混着远处飘来的梅香——和前世坤宁宫东暖阁外那株老梅的味道像极了,她手指在袖中蜷了蜷,将那丝恍惚压了下去。
白素太太扶着她下车,珠翠在鬓边轻颤:"阿昕且看,这府里的雪扫得倒干净。"话音未落,门内已有管事嬷嬷迎出来,见着兰芷昕的容色,脚步顿了顿,才福身道:"高雅夫人早候着了,两位请。"
跨进垂花门的刹那,廊下几个小丫鬟正捧着新换的红绸灯笼,抬眼望见兰芷昕,其中一个手里的灯笼"咚"地掉在地上。"作死呢!"领路的嬷嬷轻叱,却也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那姑娘穿一身月白锦缎斗篷,帽檐垂下的珍珠穗子扫过脸颊,眼尾一点朱砂痣,倒比檐角未化的雪更清亮三分。
高雅夫人在正厅迎她们,见着兰芷昕便拉了手往跟前带:"早闻明王府郡主才貌双全,今日一见,当真是我京城的福气。"她转头对身边丫鬟道,"带兰郡主去后园与小娘子们一处,阿韶的及笄礼快开始了。"
后园的暖阁里,十余个小娘子围坐在海棠木圆桌旁,见兰芷昕掀帘进来,茶盏碰着瓷碟的轻响突然静了。
穿桃色襦裙的姑娘手里的蜜饯掉在帕子上,另一个攥着绣绷的指尖被针戳破了,血珠儿渗出来都没察觉——这哪是小娘子,分明是广寒宫的仙子落了凡尘。
兰芷昕在角落的空位坐下,安静姑捧着她的斗篷站在身后。
起初满室只余炭盆里松子炸裂的轻响,直到穿鹅黄衫子的小娘子咬了咬唇,怯生生开口:"兰郡主的耳坠子真好看,是南珠?"
"是我祖母去南海时带回来的。"兰芷昕垂眸笑,声音像春溪淌过石子,"当年我总嫌她唠叨,说这珠子要等及笄才给,如今倒觉得......"她顿了顿,眼尾的朱砂跟着颤了颤,"能戴着她给的东西,比什么都好。"
暖阁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
有小娘子递来桂花糖,有拿自己的绣样请教,连方才被针扎到的那个都凑过来,举着染血的帕子笑:"我总说自己手笨,今日倒沾了郡主的光,成了第一个和您说话的。"
就在这时,门帘被风卷得一掀,带进来一阵冷香。
桑绮婉扶着丫鬟的手进来,月白缎子上绣着缠枝莲,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清响。
她扫了眼满室的热闹,指尖绞着帕子,突然低低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咳得眼尾都红了。
"三姐姐这是怎么了?"方才递糖的小娘子忙起身要扶,被桑绮婉轻轻推开。
她扶着桌沿站稳,眼尾扫过兰芷昕的方向:"原是我多嘴......可这满京城的小娘子都学着节俭,偏有人穿金戴银来赴及笄宴......"
暖阁里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琴弦。
兰芷昕垂眸看自己的裙裾——月白暗纹锦,是祖母当年陪嫁的料子,裁得极素净,只在裙角绣了两朵并蒂莲,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她抬眼时,正撞进桑绮婉淬了毒的目光里——那眼神太熟悉了,前世坤宁宫着火前,桑绮婉也是这样看着她,说"太子妃的珠钗该收收了,莫要显得咱们东宫太奢靡"。
"可是指的这条裙子?"兰芷昕指尖轻轻拎起裙角,声音还是温温的,"三娘子不妨说得明白些。"
桑绮婉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原想借"奢靡"二字让兰芷昕落个不尊时风的名声,可此刻看那裙角的针脚,突然想起昨日嬷嬷回的话——明王府迁京后,兰芷昕每日寅时起管账,卯时陪老夫人用早膳,未时去庄子查田契,连脂粉钱都要自己核对。
这样的人,怎会穿真正奢靡的衣裳?
"不过是见着好料子,替兰郡主可惜。"桑绮婉扯出个笑,帕子上的茉莉香混着炭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如今太子都提倡宫中用素色,咱们做臣子的,总要......"
"三姐姐。"兰芷昕突然打断她,眼尾的朱砂在烛火下晃了晃,"太子说过,衣裳是穿给心净的人看的。
不知三娘子觉得,我这心......"她轻轻抚过裙角的并蒂莲,"可净?"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最后一粒松子裂开的响。
桑绮婉望着那朵莲,喉头发紧——那针脚的走法,和前世桑婉常绣的"同心结"竟有七分像。
她正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兰芷昕的指尖在裙上顿了顿。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前世谢鸿舟第一次牵她手时,坤宁宫的铜鹤香炉里,香灰簌簌落进炉底的轻响。
桑绮婉猛地转头,鬓边的珍珠步摇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