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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中夜遇,情愫暗涌 兰芷昕跟 ...

  •   兰芷昕跟着周嬷嬷走到慈宁宫角门时,耳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周嬷嬷留步。"袁禄来裹着件青纹棉袍从廊下转出,手里捏着半卷明黄缎子的圣旨,"陛下刚用了参汤,说兰郡主今日舟车劳顿,坤宁宫的香改日再烧不迟。"
      周嬷嬷的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拂尘穗子在雪地里扫出半道白痕。
      她抬眼时眼角的皱纹堆成了网:"袁公公这是?
      太后那边......"
      "太后方才歇下了。"袁禄来笑得像团化不开的蜜,抬手虚拦在兰芷昕跟前,"陛下还说,着太子殿下送兰郡主出宫。
      您瞧,太子爷已经在长信殿前候着了。"
      兰芷昕垂眸盯着自己绣并蒂莲的鞋尖。
      并蒂莲的金线在雪光里泛着冷意——前世她总爱绣并蒂莲,谢鸿舟却嫌那花样"俗气得紧",后来桑绮婉的妆奁里倒多了好些并蒂莲的帕子。
      "有劳袁公公。"她抬首时眉梢微挑,倒比周嬷嬷先开了口,"民女这就去见太子。"
      周嬷嬷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望着兰芷昕被雪水打湿的茜色裙角扫过青石板,突然想起前日太后捏着桑侧妃送的翡翠念珠说:"那丫头的眼睛,倒比当年的桑婉更利些。"
      长信殿前的雪积了三寸厚。
      谢鸿舟立在檐下,玄色大氅落满雪粒,像尊褪色的玉雕。
      他望着兰芷昕一步步走近,喉结动了动,想说"婉婉",又怕惊了她。
      "太子殿下。"兰芷昕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像浸了冰渣的茶,"陛下让您送民女出宫?"
      谢鸿舟的手指在袖中蜷成拳。
      袖底那半枚珍珠簪硌得他生疼——前世他在废墟里扒了三天三夜,指甲缝里全是焦黑的炭灰,最后只寻到这半枚簪子。
      如今兰芷昕鬓边的那支,正与这半枚严丝合缝。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箫,"马车在永安门候着。"
      两人沿着御道往南走。
      雪粒打在兰芷昕的帽檐上,发出细碎的响。
      她能清晰听见身后谢鸿舟的脚步声——比前世轻了些,许是这些年养出了太子的稳重;又重了些,像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较着劲。
      "婉婉。"谢鸿舟突然开口,声音裹着风雪撞进她耳里,"前日在御花园,你救的那只受伤的雪雁......"
      兰芷昕脚步一顿。
      前世坤宁宫的梧桐树上总落着雪雁,她常让小宫女撒些米。
      后来火势蔓延时,有只雪雁扑棱着翅膀撞在她窗上,她想开窗放它飞,却被涌进来的浓烟呛得直咳。
      谢鸿舟那时在偏殿陪桑绮婉喝梅花酒,说"聒噪"。
      "民女名兰芷昕。"她侧过脸,睫毛上沾了粒雪,"太子殿下记错了。"
      谢鸿舟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望着她耳后那点被冻得发红的皮肤——前世他总爱咬那里,桑婉会笑着推他说"痒"。
      后来桑绮婉说"太子妃这样不知羞",他便再没碰过她。
      "我没记错。"他伸手想去替她拂落帽檐的雪,又在半空中顿住,"你腕间的翡翠镯子,是太祖母当年赏给太子妃的。
      你帕子上的并蒂莲,针脚和你阿娘绣的......"
      "太子!"兰芷昕猛地转身,袖口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
      她眼底像淬了冰,可鼻尖却红得让人心慌,"您若再提这些,民女这就让守宫门的侍卫送我出去!"
      谢鸿舟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一面。
      那时坤宁宫的火舌舔着房梁,桑婉趴在窗台上喊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破布:"阿舟,救我......"他站在火场外,桑绮婉攥着他的袖子哭:"太子妃她定是想引您进去......"
      "我不逼你。"他后退半步,玄色大氅扫过积雪,"我就是......想离你近些。"
      兰芷昕望着他眼里翻涌的痛楚,突然觉得冷。
      这冷从脚底漫上来,比前世困在火里时更甚——那时她恨他,如今却像被人拿钝刀割着心,疼得连呼吸都不利索。
      永安门的朱漆大门已经在望。
      门楼下停着辆青呢小轿,四角挂着珊瑚串子,是明王府的标记。
      "民女到了。"兰芷昕停住脚,手指绞着帕子,并蒂莲的花蕊被她揉得变了形,"谢太子殿下。"
      谢鸿舟望着她要上轿的背影,突然伸手抓住轿帘。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要把轿帘上的金线都烙进自己骨血里:"婉婉,我......"
      兰芷昕抬头看他。
      雪光里,谢鸿舟的睫毛上沾着雪粒,眼底的痛楚像要漫出来。
      她突然想起前世他自刎前的模样——血从脖颈处汩汩冒出来,染脏了坤宁宫的青砖,他却还在笑:"婉婉,我来陪你了。"
      那时她恨他,如今却只觉得喉头发紧。
      "太子殿下。"她抽回被他攥着的帕子,帕角的并蒂莲擦过他指节,"天寒,您快回吧。"
      轿帘落下的瞬间,兰芷昕隔着绣着百子千孙的帘子,看见谢鸿舟还立在雪地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前世她被困在火里时,在墙上投下的那道挣扎的影。
      御书房里,嘉顺帝放下茶盏。
      李福全刚回禀完永安门的情形,茶盏里的碧螺春还浮着片未沉的茶叶。
      "太子今日走得比往日慢了半柱香。"皇帝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贞观政要》,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兰家那丫头,倒比她太祖母更会拿捏分寸。"
      李福全赔着笑:"陛下是想......"
      "太子总该学会把心收在该收的地方。"嘉顺帝望着远处永安门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当年桑侧妃的火,烧了坤宁宫;如今兰家的雪,该让太子醒醒了。"
      轿辇出了宫门,兰芷昕掀开帘子一角。
      雪还在下,谢鸿舟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她摸出袖中被谢鸿舟攥过的帕子,并蒂莲的金线处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前世的火,后世的雪。
      她望着漫天飘雪,突然想起太祖母说过的话:"宫里的雪最是无情,落的时候软得像云,化了能冻裂人心。"
      轿辇转过街角时,兰芷昕看见街边茶棚里有个穿茜色裙的身影一闪。
      那身影的鬓边,别着支与她一模一样的珍珠簪。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帕子,并蒂莲的花蕊在掌心硌出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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