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螺旋终幕 循环啊循环 ...
-
“护士,我想问一下,你这个胸针是哪来的?”
护士没理綦无的话,就冷冷道:“吃药。”
这时,綦无注意到护士的螺旋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旋转。
?什么鬼?
这次不是莱恩,换一个护士了?
“窗让!”他猛地抓住窗让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个…”
话音未落,綦无感到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眼前一黑,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
得,又开始了。
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感觉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般天旋地转。
当双脚重新触地时,刺眼的聚光灯直射眼球。綦无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指缝间看到自己正站在舞台中央,右手抚胸,左手自然下垂。
谢幕姿势?
什么?
他们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窗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熟悉的戏谑,“这次就连医院都不去了,直接返场?”
綦无转头,看到窗让单膝跪地,右手夸张地按在胸前,左手却悄悄对着观众席比了个中指。
这个标志性动作让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好吧,是他本人。
“各位观众,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获得本届大学生戏剧节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是——《无限循环》!还请编剧兼主演綦无和窗让上台领奖!”
虽然他已经麻木了。
这已经是他们循环的不知道多少次了。
綦无机械地接过奖杯,目光不自觉地扫向第三排。
果然看到了那个灰白头发、戴着螺旋胸针的维克多·莱恩。
他依旧坐在那里,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服了,看的真是有一股无名火。
“他妈的…”窗让凑到綦无耳边,呼吸喷在他耳廓上,“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确实,服了。
綦无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时,他看到莱恩教授胸前的螺旋胸针开始加速旋转,暗红色液体顺着西装前襟蜿蜒而下。
完了,开始循环了。
他想起护士领口那枚一模一样的胸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系统不止一个管理员。”
“什么?”窗让挑眉。
“就像电脑可以有多个管理员账户。”綦无语速飞快,“莱恩可能只是其中之一,那个护士也是…”
“真的?”
“嗯。”
嗯个头啊,他也不清楚…
这时,刺眼的灯光增强,綦无本能地闭眼。当他再睁开时,剧场陷入死寂。评委席空了,观众消失了,只有窗让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看,现在来了。”窗让道。
“欢迎来到终幕试炼场。”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主要演员请就位。”
“呦,这次不用先掉下去然后在听广播了?”窗让笑道。
说完,舞台开始变形,地板和原先一样塌陷。綦无感到脚下一空,熟悉的坠落感再次袭来。黑暗中,他听到窗让的喊声:
“记住,老綦!表演就是真实!”
綦无:“……”
一定个屁啊,表演有一定的真实性,创造性,假定性以及综合性。
他白学了啊!!!
真是傻子…
“砰”
我靠,好痛。
綦无重重摔在一张硬木椅子上,震得尾椎骨生疼。
这哪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圆形剧场的舞台上,周围坐满了观众。
怎么还是那群没脸的观众?!
“怎么又是无脸人…”綦无喃喃道。
服了,上次循环中,他们曾被迫在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前表演。
现在不会还要吧…
窗让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病床道具。舞台两侧的提词屏亮起血红色文字:
“终幕:医患对峙
医生:你必须接受治疗!
患者: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实!
医生:我这都是为你好!
患者:好,既然是为了我好,我再问你一次,你爱我吗?”
什么意思?还要再演一遍这个患者爱上医生的故事?然后在接着发生后面的故事?
不是第六幕吗?怎么变成终幕了?
难道第六幕过后就是终幕?
“妈的,怎么又他妈是这台词?!窗让翻了个白眼,“这玩意是卡带了吗?”
确实,他也想问。
綦无注意到窗让胸前的病号服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皮肤下不自然的蠕动。
怎么回事?
还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感染了?
他心头一紧,想起上次循环结束时窗让被螺旋感染的场景。
“你…还好吗?”綦无压低声音问。
窗让咧嘴一笑,手指在胸前轻轻敲击,两下,停顿,三下,停顿,五下。
是斐波那契数列的暗号。
哦,他懂了。
綦无点了点头。窗让在演戏,他没事。
但他胸口那是什么东西?
“演员请开始表演。”机械女声命令道。
又要开始了。
綦无冷冷道:“你必须接受治疗。”
窗让突然扑向綦无,抓住他的白大褂:“医生!”
他的声音带着夸张的颤抖:“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实!”
这次比上次好一点,但不多。
綦无僵硬地接戏:“我这都是为你好。”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无脸观众齐刷刷“看”向舞台,“看”着他们,他们没有眼睛,但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一种漫画家为了省力,把NPC画成没有脸的路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窗让猛地靠近綦无的脸,呼吸相闻:“好,那我问你,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说啊!”
我靠,他他他…他靠他那么近干嘛啊啊啊啊???!
感觉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他可是母胎solo至今的,他可不想把初吻给自己的搭档啊!
虽然他挺帅的…
但不可以,他们是搭档!
这时,綦无看到窗让对他眨了眨眼。
又是这个暗号。
“按计划行事”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计划呢?
“我…”綦无结结巴巴地说,他想着可以接话,可以来一段即兴表演,但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以前他跟窗让搭档,窗让靠这么近的时候他都可以接下去。
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记忆力消退了?
还是自己的专业能力变差了?
“你说啊!”窗让怒吼道。
好吧,他承认窗让的即兴能力很好。
这是,他突然注意到舞台侧翼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默。
也可以说他不是陈默。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的螺旋胸针缓缓旋转。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院长室吗?有不一样了?
“系统判定结果,即兴发挥良好,共情指数上升。“机械女声响起,“可继续监测。”
他这即兴发挥还算好?
好吧,他信了。
窗让突然松开綦无,踉跄后退:“不…”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綦无看着他抓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扭曲:“它们在叫我…陈学长…林学姐…他们在尖叫…”
他咋了?
又是在演哪部戏?
綦无先是愣住了,他看窗让的表演太过真实,完全没注意他胸前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形成螺旋状的凸起。
“窗让?”綦无不确定地呼唤。
他见窗让没有回应,而是缓缓转向陈默,他背对着綦无,声音变得飘忽:“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表演…”
他明白什么了?
而这时,陈默满意地点头:“窗让学弟终于理解了艺术的本质。”
綦无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窗让不是在演戏?他真的被系统同化了?
想到这里,綦无看到窗让的手指在背后快速比划,食指画圈,然后指向地面。
是他们排练时用来表示“假死”的手势。
原来是这样。
綦无瞬间明白了,窗让要演一出“死亡场景”!
这是他们写剧本初稿的时候,可能觉得过度煽情,所以就把这段删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配合他,来一场即兴发挥。
“不!窗让!”綦无扑上前,抓住窗让的肩膀摇晃,“醒醒!你不是角色!你是窗让!”
窗让的眼神变得涣散,嘴角流出暗红色液体:“老綦…加入我们吧…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表演下去…”
他这是吐血了?
这么真实的吗?
窗让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螺旋印记爆发出刺眼红光。綦无本能地后退,看着窗让像坏掉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不!”窗让!”綦无跪在他身边,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以及手腕处。
没有跳动!
什么?怎么可能?!
不是演一场假死的戏吗?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而陈默快步走来,检查窗让的瞳孔,随后立刻道:“系统错误!演员在转化过程中崩溃!启动紧急协议!”
什么?!
这时,整个剧场开始震动,无脸观众齐刷刷站起。綦无看到陈默的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扭曲、分解,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
他这是怎么了?
“警告警告!由于管理员的表演人员,表演失败!“机械女声变得尖锐,“现在启动吞噬程序!”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暗红色触须状物质涌出,缠绕住陈默的身体,准备把他拖入地底深处。
“不!放开我!”陈默叫喊着。
綦无趁机抱起窗让冰冷的身体,冲向舞台侧翼。就在这时,窗让突然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眨了眨。
???
发生了什么?
起死回生?
“你妈的…”綦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你演得太真了。”
窗让虚弱地笑了笑:“我可是…未来巨星…”
綦无道:“那你那个是怎么弄的?”
窗让道:“不知道,我一憋气就这样了。”说完,他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液体。
綦无看到窗让胸口的螺旋印记没有消失,仍在缓慢旋转。那不是化妆效果,而是真实的感染。
他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他们进来的那一瞬间吗?
你…这是…”
“嘘!”窗让捂住綦无的嘴,“你听。”
整个剧场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广播里的机械女声不断重复:“终幕!终幕!终幕在哪里?!演员偏离剧本!终幕在哪里?”
这时,墙壁开始崩塌,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綦无扶着窗让躲到一根倒塌的立柱后面,看到陈默还站在那里,触须已经没有了。
“我们得找到终幕。”綦无快速思考,“我们每次循环都缺这个。”
窗让的呼吸越来越弱:“老綦…你记得我们…删掉的结局吗?”
结局?
“哪一版?我们删了十几个结局。”
“主角发现…”窗让缓缓道,“观众也是…演员的一部分…”
綦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打破第四面墙!让观众参与表演!
这是他们最初构思,也问了导师,但导师觉得不行,所以删掉的这个结局!
“窗让,你坚持住!”綦无抓起他的手,“我知道怎么结束了!”
他拖着窗让冲回舞台中央,把陈默拽到一边,面对那些无脸观众。虚空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剧场,只剩下舞台这一小块区域还在苦苦支撑。
“各位!”綦无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该你们上台了!”
无脸观众静止了一秒,然后齐刷刷摘下了“面具”。
什么情况?
如果说那些看不见面部轮廓能称为面具的话。那那些逐渐能看清脸的那一瞬间,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陈默,林小曼,赵学长,以及所有失踪的演员都在这里。
等等,陈默怎么会在这儿?
那刚刚的陈默是什么?
系统制定的赛博格人吗?
不管了。
“陈学长!"綦无喊道,“你还记得《哈姆雷特》的台词吗?‘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綦无见陈默的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清明,他缓缓道:“这…这是哪里?我…”
陈默恢复记忆了!
窗让挣扎着站起来,胸口螺旋印记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剧场,道:“林学姐…你还记得吗?你最喜欢…玫瑰…别人都叫你玫瑰小姐…”
林小曼
那个曾在心电图室的“裂口女”,此刻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窗让?綦无?我…我…怎么了?”
林学姐也恢复记忆了。
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恢复记忆,整个系统剧烈震动。
而这时,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变成了纯粹的电子噪音:“错误错误!演员觉醒!系统即将崩溃!”
虚空加速吞噬一切,地板开始塌陷。窗让突然推开綦无:“走!去找控制室!输入终幕指令!”
“要走一起走!”綦无抓住他的手。
窗让摇了摇头,笑道:“这次…真的得有人留下…作为锚点…”
这时,他胸口的螺旋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强光,形成一个保护罩,暂时阻挡了虚空的侵蚀。
“窗让!”
“记住…”窗让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飘忽,“找到我…”
强光吞没了一切。綦无感到自己在无尽的白光中坠落、分解、重组…
黑暗,随后消毒水的气味。
綦无猛地睁开眼睛,他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又是熟悉的病房。
“又醒了?”窗让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嗯?
綦无转头,看到窗让靠在隔壁病床上,右手抛接着那枚螺旋胸针。
“我们…出来了?”綦无的声音干涩。
窗让突然停止抛接动作,胸针“啪”地落在掌心。他缓缓摊开手,綦无看到那枚胸针正在发热,表面泛起不自然的红光。
他看着窗让不说话,便问:“你怎么了?”
“老綦…”窗让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你看窗外。”
綦无转头看向窗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看到外面阳光依旧明媚,但窗外的景色却跟静止一般,就连一只飞鸟悬停在半空,树叶保持着被风吹拂的弧度,却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时空错误?
“这是…时间…停止了?”綦无的血液瞬间变冷。
窗让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扣子,露出左胸,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螺旋状印记,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
什么?
“我觉得…”窗让缓缓道,“我们可能就没出去过。”
什么就没出去过?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走了进来。她弯腰调整输液时,綦无清楚地看到她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螺旋胸针,正在缓慢旋转。
“该吃药了。”护士微笑着说,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笑的再开一点,就真的变成裂口女了。
窗让与綦无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知:
还没有结束。
“护士你这个胸针挺好看的,可以送我吗?”
护士笑了笑:“不可以,这个是…”
“我的!!!”伴随着一声怒吼,綦无感到一阵眩晕,又陷入了黑暗。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大褂,而窗让却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病床。
又回到那个剧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