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戏轨》大渝古川

4、螺旋重启 回归现实【

　　当綦无再一次睁开眼睛，刺眼的聚光灯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

　　这是哪？

　　怎么这么熟悉？

　　他发现他保持着谢幕姿势——右手抚胸，左手自然下垂。

　　难道…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评委席上，几位资深戏剧人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綦无用余光扫向舞台右侧。

　　窗让正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左手却悄悄对着观众席比了个中指。

　　这个动作让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各位观众，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主持人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获得本届大学生戏剧节最佳原创剧本奖的是——《无限循环》！还请编剧兼主演綦无和窗让上台领奖！”

　　原创剧本奖？

　　这是…

　　綦无僵在原地，这是…回到了开始？循环真的重启了？

　　只见窗让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冲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对着话筒大喊：“感谢各位评委慧眼识珠！特别感谢我的完美搭档綦无同学，虽然他有时候总板着脸像谁欠他钱似的。”

　　还是那个经常犯病的窗让。

　　但经历循环的是不是就他一个？

　　綦无机械地接过奖杯，目光扫过台下观众。第三排，那个灰白头发、戴着螺旋胸针的老人正用贪婪的眼神盯着舞台。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老人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好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记得。

　　“最后，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綦无的致辞突然中断，因为他看到老人的胸针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完了又要开始了。

　　此时灯光变得刺眼，綦无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剧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评委席空了，观众消失了，只有窗让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又开始了。

　　“不是吧，又来了？”窗让挑眉，“这次我可不想再玩一遍医院逃生。”

　　原来窗让也有记忆。

　　綦无看向第三排，老人依然坐在那里，胸针旋转得几乎看不清形状。暗红色的液体从胸针中心渗出，顺着他的西装前襟流下。

　　又来了。

　　这次得换个方法。

　　“窗让，这次我们得换个策略。”綦无低声道，“系统重置了，但它有记忆。老人知道我们记得上次循环的事。”

　　窗让吹了声口哨，随后到：“所以说，现在是困难模式？”

　　有这个可能。

　　綦无没有反驳，随即点了点头。

　　窗让：“我靠，这次不会要费脑子吧？”

　　随着舞台地板开始震动，熟悉的塌陷即将开始。綦无迅速在窗让耳边说：“这次我们不去医院。记得剧本里废弃的‘游乐园’场景吗？那是我们删掉的第二章。”

　　窗让眼睛一亮：“你是说…”

　　“系统可能保留了那个场景的数据，但不完整。”綦无语速飞快，“如果我们能触发它…”

　　话音未落，地板开始塌陷。

　　开始了。

　　綦无大喊：“窗让，抓紧我。”

　　窗让：“好。”

　　地板塌陷的瞬间，綦无大喊：“旋转木马！”

　　说完，失重感袭来，但这次坠落的时间比上次短。綦无感到自己摔在某种柔软的表面。

　　总感觉这像沙子。

　　但他睁开眼睛，看到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彩漆剥落，马匹的眼睛空洞无神。

　　他们到游乐场了。

　　“成功了！”窗让从旁边的沙坑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子，“老綦，你他妈还真是个天才！”

　　綦无又不想理他了。

　　綦无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游乐园，除了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碰碰车和鬼屋。所有设施都破败不堪，但奇怪的是，摩天轮的车厢正在缓慢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个怎么和之前想的初稿，比脑子里想的场景还要恐怖…

　　“这里看起来比医院还瘆人。”窗让走向旋转木马，伸手抚摸一匹黑马的鬃毛，“对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删掉这章？”

　　“可能是因为觉得太像恐怖片俗套了。”綦无检查着周围，寻找可能的线索，“剧本里主角在游乐园里发现了关于实验的线索，然后…”

　　“然后遇到了小丑。”窗让突然说，声音变得紧绷，“老綦，回头。”

　　回头？

　　回头干什么？

　　难不成…

　　綦无转身，看到鬼屋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小丑服的人，脸上涂着已经晕染开的油彩，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宽度。

　　这个笑容怎么跟那些医院里的那个护士一样？

　　綦无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气球，但气球是螺旋形状的，正在缓慢旋转。

　　“欢迎…来玩…”小丑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每个字之间有不自然的停顿，“新来的…演员…”

　　这声音真像卡了的人工智能说的声音。

　　听着就想砸了。

　　窗让挡在綦无前面，道：“我们不想玩。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小丑的头歪向一边，动作机械得像是提线木偶，缓缓道：“离开？但演出…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只见他举起气球，笑道：“想要…气球吗？”

　　气球突然爆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扩散开来。

　　我靠，这他妈什么东西啊？！

　　綦无拉着窗让后退，喊道：“别碰那东西！”

　　雾气中，綦无看到那小丑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三个相同的身影。他们同时向前迈步，动作完全同步。

　　这小丑有粘贴和复制功能？

　　这不就是Ctrl+C和Ctrl+V吗…

　　“还有复制功能？”窗让皱眉，“这系统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也是。

　　綦无道：“看着像电脑里的功能。”

　　三个小丑同时开口：“来玩…来玩…来玩…”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痛的回声。

　　我靠，这声音怎么这么刺耳！

　　綦无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没办法，只能用这招了。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窗让，听我说。”綦无压低声音，“游乐园这章的关键是摩天轮。当时写的是主角发现实验的真相在摩天轮最高点的车厢里。”

　　窗让道：“还真是完美先生啊，又变成超忆症的綦无了。”

　　有病。

　　“那我们得上去。”窗让看向正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但那些小丑…”

　　“我去引开他们。”綦无说，“你去摩天轮，这次换你找线索。”

　　窗让犹豫了：“老綦，那你…”

　　“快点，没时间了。”綦无已经向小丑们走去，又道，“还记得我们当初设计的主角台词吗？‘所有的表演都是谎言’。”

　　窗让点了点头，随后向摩天轮走去，綦无深吸一口气，对着小丑们大喊：“嘿！丑八怪！看这边！”

　　就学窗让那一套，虽然没脸，但有用。

　　小丑们同时转头，六只眼睛锁定綦无。他们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缓缓道：“抓到…你了…”

　　綦无转身就跑，三个小丑紧追不舍。他故意绕着旋转木马跑，利用设施的障碍物减缓小丑的速度。这时，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

　　如果他们删掉的场景数据不完整，那么系统对这些元素的控制也应该较弱。

　　好，就这么办。

　　他冲向碰碰车区域，跳进一辆车。出乎意料的是，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

　　真是天助我也。

　　綦无转动钥匙，碰碰车发出刺耳的启动声，颤颤巍巍地动了起来。

　　来吧，各位小丑们，来你綦爷陪你玩玩。

　　小丑们已经逼近，他们的手臂不自然地伸长，试图抓住綦无。

　　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綦无猛打方向盘，碰碰车撞向最近的一个小丑，将他撞飞出去，那个小丑的身体在半空中解体，变成一堆数字碎片，然后消失。

　　爽！

　　太爽了！

　　“果然！”綦无继续驾车撞击其他两个小丑，“删掉的场景元素不稳定！”

　　解决掉三个小丑后，綦无跳下车，抬头看向摩天轮。窗让已经到达最高点的车厢，正对他挥手。綦无做了个“找到什么”的手势，窗让举起一张纸。

　　那是什么？

　　根据綦无5.0以上的视力一看，感觉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就在这时，整个游乐园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音乐声刺耳地响起。

　　綦无听着像那种走调的八音盒音乐。

　　难听。

　　这时，所有游乐设施开始全速运转，旋转木马转得飞快，摩天轮加速到危险的程度。

　　广播里响起老人的声音：“演员再次偏离剧本，现在启动终极矫正程序。”

　　怎么又是那个老头的声音？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沙地下陷，露出金属结构。

　　我靠，怎么回事？

　　綦无这才意识到整个游乐园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装置，而现在它正在变形。

　　这时摩天轮突然停止，车厢也一个个打开，里面走出更多小丑，还有穿着游乐园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夸张的笑容。

　　不好。

　　“窗让！”綦无大喊，“你现在有危险！”

　　但就让綦无想不到的是，窗让所在的车厢被甩了出去。

　　什么？

　　我靠。

　　綦无的心跳几乎停止，看着车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鬼屋屋顶上。

　　“窗让！”綦无冲向鬼屋，躲避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丑和工作人员。

　　妈的，不会真的有事吧！

　　他爬上鬼屋外墙，到房顶后，走到破碎的车厢前。窗让躺在玻璃碎片中，额头和手臂都在流血，但还活着。

　　还好。

　　没事就好。

　　“你他妈…吓死我了。”綦无把他拉出来。

　　窗让咳嗽着，举起那张纸，缓缓道：“没事，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綦无笑道：“还嘴贫是吧，那你现在有什么值得看的线索吗？”

　　窗让：“有啊…值得…你看看这个…”

　　綦无拿过去一看，那是一页剧本，看着像是他们缺失的结局页。上面写着：

　　“主角发现真相，实验的目的是创造完美的表演者。打破循环的唯一方法是摧毁控制核心。”

　　核心？

　　綦无：“核心在哪？”

　　窗让道：“你看下面。”

　　綦无往下看，又发现一段文字：“位于剧场舞台下的螺旋装置。但代价是…”

　　这什么字啊？

　　后面的文字被血迹模糊了。

　　“舞台下…綦无喃喃道，“所以我们得回到剧场。”

　　窗让笑了笑：“简单，只要我们再死一次就行了。”

　　对啊。

　　就在这时，游乐园的变形加剧，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下面的虚空。而小丑和工作人员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形，手臂拉长，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

　　我靠，这些伪人太他妈厉害了。

　　把他们放在家门口辟邪比较好。

　　“这次我们一起。”綦无抓住窗让的手，“数到三，跳进裂缝。”

　　“老綦…”窗让道，“如果这次不成功…”

　　“会成功的。”綦无打断他，“准备好了吗？一、二…”

　　三！

　　他们跳入裂缝，坠入黑暗。坠落的过程中，綦无感到窗让紧紧握着他的手。

　　当綦无再次睁开眼睛，刺眼的聚光灯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他又回到了舞台上，保持着谢幕姿势。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又回来了！

　　但这次，綦无没有等待循环继续。他直接冲向舞台边缘，跳了下去。观众发出惊呼，评委们惊讶地站起身。綦无无视他们，跪在舞台前的地板上，开始寻找暗门。

　　“綦无！”窗让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你在干什么？”

　　“快来帮我！”綦无大喊，“舞台下有控制核心！”

　　窗让立刻明白了。他跳下舞台，两人一起寻找。

　　一个评委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评委说完，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喊保安，有人拿出手机拍摄。但綦无和窗让都不在乎了。

　　“这里！”窗让发现一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后露出一个小型控制面板，中央是一个螺旋形状的凹槽。

　　果然！

　　“但需要钥匙…”綦无咬牙。

　　窗让摸向自己的口袋，竟然掏出了那枚胸针：“还在我这里？这是系统bug？还是它一直跟着我们？”

　　綦无：“别管了，快点。”

　　他把胸针插入凹槽。控制面板亮起，显示：“系统管理员权限确认。请输入终止指令。”

　　綦无毫不犹豫地输入：“表演终结于真实。”

　　随后屏幕闪烁，然后显示：“指令确认。系统关闭中。所有演员将恢复自由。”

　　整个剧场开始震动，灯光闪烁。观众们惊慌失措，纷纷逃离。只有第三排的老人依然坐着，他的身体开始分解，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

　　那老头要下线了。

　　“不！”老人的声音变成电子杂音，“你们不明白…完美的表演…需要…”

　　綦无笑道：“需要什么？”

　　随后，他的身体完全解体，变成一堆零件和电线。与此同时，綦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当綦无再次清醒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窗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额头贴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

　　他这是在哪呢？

　　医院吗？

　　“醒了？”窗让咧嘴一笑，“刚才医生来了，说我们是因为舞台灯光故障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昏迷了三天。”

　　舞台灯光故障？

　　一氧化碳中毒？

　　什么鬼？这什么逻辑？

　　綦无缓缓道：“什么叫舞台灯光故障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窗让道：“就是他们使用了不合格的发电机为灯光等设备供电，发电机在通风不良的环境中运行，燃烧的燃料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及时排出，从而导致人员一氧化碳中毒。”

　　綦无：“……”

　　好吧，这还让他们碰上了？

　　綦无道：“那我们找控制核心的那个呢？”

　　窗让：“我当时问了医生了，他们说，当时看到我们在地上找着什么，我手上还拿着胸针。”

　　原来是这样。

　　綦无坐起身，感到一阵头痛，缓缓道：“其他人呢？那些观众..”

　　“都安全撤离了，只有我们两个吸入了最多毒气。”窗让的表情变得严肃，道，“但老綦，我记得那些循环，那个老人，医院和游乐园…”

　　綦无点头：“我也是。”

　　窗让从床头柜拿起一份报纸：“你看看这个。”

　　看报纸干什么？

　　随后，綦无就在报纸上看到刊登着一则新闻：“著名戏剧教授维克多·莱恩昨日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疑似心脏病发作。据悉，莱恩教授生前曾主导多项关于表演心理学的研究，其中包括备受争议的‘37号实验’…”

　　配图是那位老人的照片。

　　“所以是真的？！”綦无低声说，“好吧，至少部分是真的。”

　　窗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还是螺旋胸针，但它现在已经完全锈蚀，不再旋转。

　　“这是纪念品。”窗让走过去把它放在綦无手心。

　　綦无握住胸针，感受到金属的冰凉触感。他看向窗让，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下次写喜剧吧。”窗让说，“我演小丑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綦无忍不住笑了：“你本来就像个小丑。”

　　窗让喃喃道：“那你还有扣十分？”

　　“二十分。”綦无说，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淡。

　　这时，阳光照进病房，洒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綦无突然意识到，无论经历了什么，至少他们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真实的自己，和彼此之间真实的联系。

　　而这一切，远胜过任何完美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