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螺旋指令 逃离这里 ...
-
待綦无睁开眼睛，消毒水的气味依然刺鼻。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闪烁，投下不稳定的光线。
他这是在哪啊？
他躺在中央大厅的地板上，窗让就倒在不远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枚螺旋胸针。
是窗让。
“窗让！”綦无起来，走过去摇晃他的肩膀，“醒醒！”
这时，窗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老綦…”他的声音嘶哑，“我们还在这个鬼地方？”
綦无环顾四周，发现之前的中央大厅已经恢复了原状，没有裂缝，没有崩塌的迹象。
奇怪了，那些人哪去了？
他随时便看到那个老人之前站的地方，那个地板上残留着一小摊暗红色液体，像是一团干涸的血迹。
那个老头死了？
不对啊，之前看着不是个机器人吗？
难不成现在都有机器仿生人了？还能提供血液？
算了，先不管了，死了就死了吧。
关他什么事。
“看来你的‘即兴发挥’没起作用啊。”綦无道。
窗让低头看着手中的胸针，这个已经停止了旋转，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像是某种霉菌。
“不，起作用了。”窗让用拇指擦去那层霉菌，“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某种高科技模拟系统。”
綦无点了点，像是一种认可。
綦无走向大厅中央的投影仪，它看起来普通得令人失望。
就是学校里常见的那种老旧设备，他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密码输入界面。
又要输密码…
“怎么又是密码！”綦无皱眉。
窗让凑过来，突然伸手输入“37”。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几个文件夹。
几个文件夹中，其中一个命名为“实验记录”，另一个是“演员档案”。
这就输好了？
这么草率？
“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綦无问道。
窗让耸耸肩：“猜的呗，那老头之前不是一直强调‘第三十七次实验’吗？”
也对。
綦无点开“实验记录”，里面是一系列视频文件，都是按日期排列。他随机点开一个，画面中出现了他们熟悉的大学生戏剧节的场地。
而舞台上，一对男女演员正在表演，他们的表情极度投入，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
“这是…”窗让眯起眼睛，“前年的冠军作品《文艺复兴即兴表演》！表演者是林学姐和赵学长！”
哦，对！綦无想起来了。林学姐和赵学长确实在获得冠军后突然退学，据说是被国外剧团挖走了。
原来是被这老头盯上了。
视频中，表演接近尾声时，镜头转向观众席第三排，那个戴螺旋胸针的老人就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又是他。
他对第三排是有什么执念吗？
视频突然中断，跳转到另一个场景：林学姐被绑在一张类似牙医椅的设备上，老人站在她身后，将一个螺旋状的装置贴在她的太阳穴上。随着装置开始旋转，林学姐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诡异的平静，最后定格为一个夸张的笑容。
这个笑容怎么…和他们在医院里看到的“患者”如出一辙。
“我靠…”窗让道，“这老头把活人变成了…表演机器？”
嗯，确实。
綦无快速浏览其他视频，发现每个文件都记录了一个类似的“转化”过程。这些都是近年来在各种表演比赛中表现出色的学生，他们在获奖后“神秘消失”。
那他们在停尸间里看到的都是那些人吧，在加上陈默，他的作品《1950年代黑白片场》是去年的冠军。
“这就是‘37号实验’。”綦无的声音干涩，“他们在寻找能够完全投入角色的演员，然后用那个‘螺旋’装置…我不知道是洗脑还是什么，但那个老头是想把他们的意识永远困在表演场景中。”
窗让突然抓住綦无的手腕，严肃道：“老綦，你还记得我们写《无限循环》的灵感来源吗？”
“记得啊，怎么了？”
他们的剧本讲述一个精神病患者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故事，灵感来自…
哦，他知道了。
“那个都市传说”"綦无恍然大悟，“关于一所废弃精神病院的传说，说那里曾经进行过让病人‘重新体验创伤’的实验，结果所有病人都陷入了自己的记忆循环中无法逃脱。”
窗让点了点头：“而我们现在就在自己创作的‘循环’里。”
对啊，还真是。
綦无点开“演员档案”，里面是所有被“转化”的演员资料。他滚动页面，在最后看到了自己和窗让的照片，状态栏显示：“转化中，进度60%”
看来他们也要被那个老头给转化了。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綦无关闭文件，他试图找到系统的退出或关闭选项，但一无所获。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第三幕准备开始。演员请就位。重复，演员请就位。”
又来了。
“怎么又来了。”窗让翻了个白眼，“这次又是什么鬼把戏？”
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綦无迅速关闭投影仪，拉着窗让躲到一排椅子后面。
“听着，”綦无压低声音，“我们现在知道了几条规则：第一，这是一个模拟系统，基于我们的剧本构建；第二，系统会强制我们按照剧本逻辑行动，违反会触发‘矫正程序’；第三，那些‘患者’和‘医护人员’都是之前被转化的演员。”
“真的吗？”
“嗯，是的。”
窗让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剧本中的漏洞。”綦无说，“任何故事都有漏洞，尤其是我们自己写的。我记得我们在创作时有很多废弃的设定和修改…”
窗让眼睛一亮，随后便道：“你是说，那些被我们删掉或修改的内容可能还在系统里，我们的剧本里没有，但这里有？”
“没错。”綦无点头，“比如那个会动的骷髅，那是最初设定中被我们删掉的元素。系统可能保留了这些废弃数据，但逻辑不完整，所以会出现异常。”
窗让道：“哦，原来是这样。”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綦无从椅子缝隙中看到十几个“患者”正从各个入口涌入大厅，领头的正是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护士。
綦无都不想看，越看越瘆人。
像那种戴着面具的人，但把面具拿掉就没有脸的那种感觉。
“现在怎么办？”窗让问，“按剧本走还是…”
“先按剧本。”綦无快速思考，“我们剧本中‘午夜病栋’这一章的主角是发现了医院的秘密，然后试图从地下室逃脱。”
“但结局页被撕掉了，我们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成功。”窗让指出。
綦无道：“我们都演了37遍了，你不会连剧情都不知道了吧。”
窗让道：“我只记台词，其他的我演完就忘了，我也没办法。”
綦无：“……”
他这样的人，他是怎么和他合作后拿到冠军的？
纯属运气？
好吧，尊重个人但不理解。
綦无道：“首先，我们得找到通往地下室的路，同时寻找系统的漏洞。”
“或者…”窗让露出那种熟悉的、让綦无头疼的笑容，“我们可以制造点混乱，让系统忙不过来。”
什么？
什么忙不过来？
他要干嘛？
綦无问：“你要干什么？”
没等綦无阻止，窗让已经站起身，对着那群人大喊：“嘿！丑八怪们！看这边！”
我靠，他在干什么？
有病吧。
“窗让！”綦无想拉住他，但为时已晚。
所有“患者”同时转头，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个护士举起手术刀，嘴角的微笑扩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缓缓道：“找到违规者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跑！”窗让拽起綦无，冲向大厅侧门。
綦无跑着跑着，他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诡异的笑声。
綦无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腐臭味，能听到身后“患者”们关节发出的“咔咔”声。
真他妈是玩命啊。
“你他妈疯了吗？”綦无边跑边吼，“这就是你的计划？”
窗让笑道：“相信我，老綦！记得我们删掉的那个场景吗？主角引开追兵，让同伴去启动自毁系统！”
“那他妈是初稿！我们删掉是因为觉得太老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系统可能没完全删除它！”窗让猛地推开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把綦无推了进去，“你先去找地下室！我去引开他们！”
什么？他一个人去引开他们？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人单挑这么多人？
没等綦无回应，窗让已经关上门，外面传来他夸张的喊声：“来啊！我在这！追得上就给你们签名，未来巨星窗让的绝版签名！”
有病。
真是够有毛病的。
以后当了演员肯定第一个塌房。
但不得不承认窗让的策略可能有道理。如果系统保留了部分废弃设定，那么混乱可能会让某些漏洞显现出来。
他先在设备间里等他吧。
綦无看了看，发现这里堆满了维修工具和清洁用品。他快速搜索，在角落发现了一扇活板门。
是地下室的入口。
他拉开门，一股霉味和更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涌上来。下面漆黑一片，但綦无没有选择。
他刚踏下第一级台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是窗让的声音。
綦无僵住了，那声惨叫太过真实，不像是演出来的，窗让可能真的遇到危险了。
“妈的。”綦无咬牙，转身冲出门外。
走廊里，他看到窗让被三个“患者”按在地上，护士正举着手术刀逼近他的脸。窗让的额头在流血，但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他！”綦无抄起墙边的灭火器冲了过去。
他砸倒了一个“患者”，那人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但很快又爬了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綦无趁机拉起窗让，两人背靠背站着，随后逐渐被包围。
“你不是去找地下室了吗？”窗让喘着气问。
“闭嘴。”綦无紧握灭火器，“下次你再擅自行动，我就亲手把你交给他们。”
窗让笑了：“承认吧，老綦，你舍不得我。”
綦无道：“谁舍不得你了，只是出于好心罢了。”
窗让：“真的？”
“闭嘴，想好怎么活吧。”
两人看见“患者”们越来越近，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反射着诡异的光。而护士站在人群后面。
“警告警告。”广播突然响起，“演员严重偏离剧本。启动紧急矫正程序。”
什么玩意？
紧急？
走廊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尖锐得让人头痛。
那些“患者”们突然停止了动作，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同时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窗让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知道。”
这时，綦无注意到所有“患者”的胸口都开始浮现出那个螺旋符号，还泛着红光。他们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恐惧。
“不…不要…”一个“患者”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不要再…循环了…”
这个像是连锁反应，其他“患者”也开始发出类似的呻吟。站在他们身后的护士，她的手术刀掉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
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恢复了意识？”綦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窗让突然抓住綦无的手臂：“老綦！你看那边！”
看那边什么？
他顺着他的目光，綦无看到走廊尽头的墙壁正在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直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扭曲中走出。
还是那个老头。
但他现在的样子极为可怕：半边身体像是被撕碎的纸片，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另半边则完好无损。
这不就是赛博格人。
“你们…破坏了系统…”老人的声音夹杂着电子杂音，“但没关系…新的循环…马上开始…”
他要干嘛？
只见他举起一个遥控器样的装置，按下按钮。整个走廊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患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
“愣着干嘛？快跑！”窗让拉着綦无冲向设备间，“趁系统重启前！”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下地下室台阶，身后的门自动关闭，将混乱隔绝在外。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
“这个就是…系统漏洞？”綦无喘着气问。
窗让点了点头：“是的，看来我们的‘即兴发挥’让系统过载了。但不会持续太久。”
那现在要干嘛呢？
綦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地下室。
这里比楼上更加破败，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涂鸦。中央还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看起来像是老式计算机和医疗设备的混合体。
綦无看到这个机器上有一个显示屏，正闪烁着“系统重启中，进度23%”的字样。
看来这个就是控制核心了。
綦无走近机器，发现上面有一个螺旋形状的凹槽，便道：“看起来需要钥匙…”
窗让掏出那枚胸针，道：“试试这个？”
他把胸针放入凹槽，完美契合。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系统管理员权限确认。请输入终止指令。”
终止指令？
什么终止指令？
綦无皱眉道：“这个指令是什么？”
窗让突然道：“要不试试我们剧本的核心。”
剧本的核心？
窗让随后便输入了“循环终结于创造者之手”，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指令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错的。
“该死。”窗让挠头，“那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綦无思考了一下，随后便道：“如果是系统管理员的口令，可能是某种密码或者…”
窗让道：“或者什么？”
綦无想起老人最后说的话：“新的循环马上开始”
看看这个对不对。
于是输入“终止循环”。
屏幕再次闪烁：“指令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随后屏幕上闪出红字。
“警告警告，最终错误将触发系统锁定。”
“靠。”窗让咬牙，“最后一次机会了。”
是啊，指令到底是什么？
綦无闭上眼睛，回忆剧本创作的过程。他们最初构思这个故事时，想要表达的思想是什么？
对了。
“是无限循环…”他喃喃自语，“打破循环的方法是…”
他知道了。
他突然睁开眼睛，道：“不是终止，是完成。”
他输入“循环完成”。
屏幕停顿了几秒，然后显示：“指令确认。系统关闭中。所有演员将返回初始位置。”
对了，终于输对了。
窗让道：“厉害啊，不愧是咱们的完美先生。”
綦无道：“你先闭嘴吧。”
这时，地下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机器发出刺耳的嗡鸣。綦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分解。
“老綦！”窗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管发生什么，记住这不是真的！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綦无感到自己正在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螺旋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