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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吻 两个人要开 ...

  •   雨丝裹着米兰教堂的钟声撞进病房时,谢烬正用镊子夹起一枚银质圣像。圣像上的圣母玛利亚垂着眼,裙摆褶皱里卡着半粒弹壳——那是当年从西西里教堂的穹顶摘下来的,弹壳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锈,像凝固的血。老式唱片机里的《Volare》正唱到“Un vento caldo soffia dal cielo”,旋律混着窗外的风雨,在病房里织出一张潮湿的网。

      “你母亲总说,这圣像能挡灾。”谢烬的指尖擦过圣母的脸颊,银质表面被摩挲得发亮。萧见深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半张合影的另一半——照片背面用意大利语写着“San Lucìa”,是西西里的圣露西亚教堂。半小时前,凌寒在停车场抓住的黑衣人口袋里,除了这张照片,还有串生锈的钥匙,钥匙环上挂着枚小小的十字架,与谢烬枕下的圣像如出一辙。

      唱片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谢烬的手猛地一颤,镊子掉在托盘里,与手术刀碰撞出尖锐的响。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纱布瞬间洇开暗红,圣像从掌心滑落,在地板上转了几圈,停在萧见深脚边。

      “当年在圣露西亚教堂的告解室,她跪在神父面前,手里就攥着这枚圣像。”谢烬的声音比输液管的滴答声还轻,目光落在萧见深踩着圣像的那只鞋上,“杀手的子弹打穿告解室的木门时,她把圣像塞进我怀里,自己扑过来挡了第二枪。”

      萧见深的脚猛地往后缩,圣像在地板上划出细微的痕。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复活节,母亲带他去教堂领圣餐,谢烬就站在祭坛旁的忏悔席后,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像在默念某种祷文。那时他只当是谢烬又在装模作样,却不知那十字架里藏着枚微型录音器,正录下杀手在告解室外上膛的声响。

      “所以你就用十年时间看着我恨你?”萧见深突然踹翻了输液架,金属支架砸在地板上的巨响,惊得唱片机的指针跳了格。谢烬被输液管的拉扯带得闷哼一声,胸口的血珠顺着纱布往下滚,滴在圣像的底座上,晕开一小朵妖冶的红。

      萧见深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他掐住谢烬的衣领将人按在墙上,圣像从地板弹起来,撞在谢烬的锁骨处——那里有块月牙形的旧伤,是当年子弹擦过时留下的,此刻被圣像硌得发红,像枚正在灼烧的烙印。“你看着我把母亲的遗物锁进保险柜,看着我对着她的照片骂你是凶手,看着我在酒吧把自己灌得胃出血——谢烬,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虔诚?”

      谢烬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着《Volare》的旋律,竟有种诡异的肃穆。“在西西里的停尸房,神父对我说‘沉默是赎罪’。”他的拇指突然按住萧见深虎口的枪茧,那里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我在告解室里跪了三天三夜,求上帝让你忘了这一切,可每次看到你眼底的恨,我就知道——上帝早就放弃我了。”

      雨声陡然变急,敲得玻璃窗砰砰作响,像在为某个被辜负的灵魂敲丧钟。萧见深猛地低头,咬在谢烬颈间那枚十字架形状的疤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撕下皮肉。谢烬的手瞬间揪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将两人的距离压到极致,圣像从领口滑出来,坠在两人中间,银链勒得彼此的皮肤生疼。

      “当年的告解录音里,她还说‘让小深找个干净的人过一生’。”谢烬的声音碎在齿间,带着血腥的热气,“可我看着你在雨夜里抱着她的墓碑哭,看着你把自己活成带刺的刺猬,我就知道——我早就成了你的罪孽,哪敢奢求你干净?”

      唱片机的旋律突然变得狂乱,与窗外的风雨、仪器的蜂鸣拧成一团。萧见深的吻从颈间移到唇上,带着毁灭般的凶狠,他咬开谢烬的唇瓣,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舌尖蛮横地闯入对方的口腔,翻搅着那些被圣像封印的秘密、被告解室掩埋的祷文。谢烬的手攥着他的头发,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仿佛要将彼此的疼痛揉进一处——这十年的恨,十年的忍,此刻都化作齿间的厮磨,带着告解般的虔诚与疯狂。

      圣像的银链在两人挣扎间缠上萧见深的手腕,越勒越紧,留下道红痕。谢烬的伤口被压得剧痛,却没有推开他,反而踮起脚尖加深这个吻,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在齿间弥漫,像一场迟来的献祭。萧见深突然瞥见谢烬枕下露出的黑色封皮——那是本《圣经》,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告解单,上面有母亲的签名,日期正是她遇害的那天。

      “告解单背面,有杀手的车牌号。”谢烬在亲吻的间隙喘息,舌尖舔过萧见深流血的唇角,“我花了八年才查到车主,却发现他早在三年前就被你父亲的人沉进了地中海。”

      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萧见深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将谢烬按在《圣经》上,膝盖顶在对方流血的伤口,这个吻变得更加凶狠,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他恨谢烬的隐瞒,恨父亲的伪善,更恨这圣像、这《圣经》、这迟来的真相,都成了审判他愚蠢的证人。

      直到谢烬的呼吸变得微弱,脸色白得像祭坛上的圣像,萧见深才猛地松开他。两人唇瓣都被啃得血肉模糊,谢烬胸口的血迹染到萧见深的衬衫上,与圣像的银辉交映,像幅诡异的宗教画。窗外的雨停了,晨光刺破云层,照亮谢烬摊开的掌心——那里有道十字形的旧疤,是当年为了接住坠落的圣像,被碎玻璃划开的,形状竟与萧见深虎口的枪茧惊人地吻合。

      “圣露西亚教堂的地窖里,”谢烬咳着血,从《圣经》里抽出张纸,是张泛黄的弥撒入场券,“第三排座位的椅腿里,藏着你母亲最后的忏悔录音。”他的指尖颤抖着,将入场券塞进萧见深手里,“她在录音里说,让你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萧见深攥紧入场券,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唱片机里的《Volare》还在哼着尾音,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谢烬锁骨处的圣像烙印上,那里的皮肤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在为某个沉睡的秘密背书。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而病房里,只有风雨退去后的寂静,和两人齿间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在《Volare》的余韵里,泛着危险的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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