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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燃 亲情破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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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被送进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时,心电图仪器正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萧见珲的心上。他守在床边,指尖悬在谢烬缠满纱布的胸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那团被白色布料包裹的躯体里,藏着太多让他憎恨又困惑的秘密。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疯狂打转,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混乱,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凌寒端着盛满消毒水的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过雪地。托盘里的镊子碰撞着金属盘,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He needs rest,”他压低声音,将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纸张边缘泛着陈旧的黄,“These are the names of the remaining enemies. The police will take over later.”(他需要休息。这些是残余敌人的名单,警方稍后会接手。)
萧见深的目光从谢烬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Why didn't he tell me earlier?”(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寒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He thought ignorance is a gift for you.”(他以为,对你而言,无知是种恩赐。)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像在诉说某个两难的抉择。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外国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医生操着生硬的中文,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His blood type is rare,we need to find a donor as soon as possible.”(他的血型很罕见,我们得尽快找到捐献者。)他手里的病历夹被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里满是焦急。
萧见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抽我的!我是O型血,万能 donor。”(捐献者)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弥补某种迟来的亏欠。
医生愣了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Follow me.”(跟我来)
血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缓缓流进谢烬身体时,萧见深坐在隔壁房间的采血椅上,手臂上的针孔泛着细小的红。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是凌寒的手机在放那首《Volare》,意大利语的歌词混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在诉说某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Nel blu, dipinto di blu
Mi sento nel cuore un pizzico di gioia
Nel blu, dipinto di blu
Un vento caldo soffia dal cielo…”
(在那片被涂成蓝色的天空
我感到心中有一丝喜悦
在那片被涂成蓝色的天空
一阵暖风从天空吹来……)
“他以前总听这首歌,”凌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像是在触碰易碎的回忆,“夫人在世时,常和他跳tango(探戈),就用这首当伴奏。”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那时候老宅子的客厅里总亮着暖黄的灯,夫人穿红色的舞裙,谢烬穿黑色西装,两个人踩着拍子转圈,像把整个世界都装进了舞步里。”
萧见深握着采血针的手微微一颤,血珠在针孔周围凝成细小的红珠。原来那些被他厌恶的“纠缠”里,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过往。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宅阁楼里找到的相册,其中一页贴着母亲穿红裙的照片,背景里有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当时只当是家里的远房亲戚,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谢烬。
采血结束时,护士拔下针头的瞬间,萧见珲突然起身,椅背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他没去捡,径直走向谢烬的病房,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条终于敢直面过去的尾巴。
病房里,谢烬已经醒了,正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出神,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情绪:“You saved me,”(你救了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But I don't deserve it.”(但我不配)
萧见深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蘸了温水帮他擦脸。毛巾碰到谢烬下巴时,对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眼神里翻涌着痛苦:“当年我没保护好你母亲,这是我一生的sin(罪孽)。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恨我更深,可看到你活在谎言里,每天对着空酒瓶发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我又比谁都煎熬。”
“Then why send those messages?”(那你为什么发那些短信?)萧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指的是当年谢烬让杀手“尽管动手”的短信,那些字像淬了毒的针,这些年一直扎在他心上。
谢烬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着,指缝间渗出的青筋暴起:“It was a trick.(那是个圈套)”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我故意让杀手以为你是我的软肋,才能引他们露出破绽。那些年我一直在暗中clear(清除)威胁,查遍了当年参与追杀的每一个人,把他们的老底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看着他们一个个身败名裂。”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只是没想到,漏了今天这批余孽。”
话音未落,病房门突然被撞开,合页在门框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萧见深的父亲被两个保镖架着,衬衫上还沾着昨晚的血污,头发像团乱糟糟的鸟窝。看到萧见珲,他突然挣脱保镖的手,扑过来想抓住儿子的裤脚,却被萧见珲下意识地避开。
“小深,谢烬骗你的!”他跪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他当年明明可以救你母亲,却故意拖延时间!他是为了吞并萧家的property(财产)!你看他现在住的别墅,开的公司,哪样不是从萧家抢来的?”
谢烬猛地坐起,胸口的纱布瞬间被血染红,他指着萧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Liar!”(骗子!)输液管在他起身时被扯得晃动,药液顺着管壁往下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幕后黑手的交易?你把小深的生辰八字(birth date)卖给他们,换了一张去瑞士的机票!你以为把机票藏在老钟表的夹层里我就找不到?”
萧见深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怪这些年总有怪事缠身——小时候放在床头的玩偶夜里会出现在窗台上,大学时自行车的刹车总在下坡前莫名失灵,工作后签好的合同总会在最后一刻被神秘力量搅黄。原来根源在这里,是父亲亲手把他推到了危险的漩涡里。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父亲,又看看气息不稳的谢烬,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刀锋抵在自己胸口时,两人同时愣住,连病房外的护士都停下了脚步。
“够了!”萧见深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无论是truth还是lie(谎言),都别再用我当筹码!”他看着谢烬,“你想赎罪,不必用命来换;”又转向父亲,“你想苟活,也别把我当垫脚石。”
水果刀的刀尖划破皮肤,渗出血珠,像朵在胸口绽放的红玫瑰。《Volare》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了,病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喘息声,混着仪器的滴答声,像在倒数某个即将到来的结局。
萧见深慢慢放下刀,刀身“当啷”一声落在地板上,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麻雀。他转身冲出病房,走廊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也带着某种即将破茧的、尖锐的渴望。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团被仇恨和真相缠成的乱麻。
凌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对谢烬低声道:“He's starting to wake up.(他开始醒了)”
谢烬望着门口,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Let him go.(让他走吧)”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而此刻,医院楼下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尖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谢烬和萧母,两人站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下,笑得像拥有了整个春天。车里的人用意大利语轻哼起《Volare》的尾音,歌声里藏着狩猎者的冰冷,目光死死盯着谢烬病房的窗户,像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