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流年》薄樱冬日薰

5、chapter5

　　【不要对我那么好，好不好，如果你根本不爱我】
　　阳光透过玻璃，落了安再宇一身，晕染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如沾了细碎的金子般华美，更衬得他如落入凡俗的天使般纯净。
　　一双褐色的丹凤眼没有戴黑瞳，溢满了温柔的暖意，让人想到雪后初霁的阳光，如此的明澈，看得安羽卿一阵恍惚：“真是你，小雨点？”
　　安再宇微微一笑，抿了一抿唇，起身出了房间。他身上那股露水般清凉而寒冽的气息，残留在枕巾上，想到昨夜他就是这样躺在自己身边，睡了一夜，莫名的就让安羽卿觉得温暖，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半晌，安再宇拿着一杯牛奶进了房门，坐在安羽卿的身边，把一杯牛奶递给安再宇：“来，喝点牛奶罢。”他是一个极少笑的人，但是今天笑的弧度却那样灿烂，舒展如一朵花瓣，吸了一大把的阳光在里头。
　　安羽卿眨了眨灵动如星的大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低垂下脸，两颊如火烧，晕染起娇嫩如樱的红晕：“我的....睡衣....是谁换的？”
　　的确，安羽卿身上穿着印了淡紫色薰衣草的睡衣，不是昨晚的那件衣服了。安再宇的睫毛晃了晃，闪过一丝柔和的弧度：“是我啦，喂，你不是害羞罢，笨蛋？”
　　安羽卿抬眼，狠狠用手捏了捏安再宇的脸蛋：“哼，小雨点！也不知道脸红的是谁呢！你才脸红了，哈哈，小雨点，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
　　安再宇瞪了她一眼，一双清澈如灵泉的大眼睛低低垂下，两颊红晕却更是可疑的荡漾开了：“给，喝牛奶。”
　　安羽卿小的时候肠胃很不好，医生建议她每天喝牛奶，安羽卿不喜欢喝牛奶，觉得有股怪味儿，以前无论怎么哄，她都不肯喝。只有安再宇看着她喝，她才肯喝。
　　好像安再宇总有法子让她乖乖投降，无论是再不愿意做的事，安再宇都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去做。就好比现在，安卿羽慢慢噙着牛奶，唇角有一圈奶白的痕迹。
　　“你昨天晚上就这样睡了一夜，很难受吧，是不是？”安羽卿看着他瓷器般精致绝美的肌肤，觉得有一种幸福涨满在她的心里。
　　有人说，如果你梦见世上最美好的场景，醒来却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没有温度的床畔，那将是世上最绝望的事；而如今，在回忆了今生最惨痛的回忆之后，安羽卿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安再宇，她喜欢的人。
　　“还好，你的床比我的软。”安再宇虽然在笑，但是眼神却如隔了薄薄的一层雾，显得那么的不快乐。刚刚还笑的那样灿烂的他，一下子就阴郁如伦敦的天气，让安羽卿十分的疑惑。
　　她挑起纤长如月的眉毛，问：“小雨点，怎么啦？是不是，和许苏谈的不愉快？”她说起许苏的名字，顿了一顿，看到安在宇的眉毛轻轻动了一动，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果不其然，安再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郁，如同萦绕着茶雾的水：“没有。笨蛋，你说，如果我和许苏再在一起，你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很蠢吗？”
　　安羽卿的睫毛如风中纷飞的杨花般乱颤，柔媚清婉，她努力的让睫毛垂下来，掩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安再宇看见，只是声音里还是有点不能掩饰的颤抖：“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她么？既然喜欢她，那就在一起啊。就算全世界人都不支持你，我也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她一把握住安再宇的手：“小雨点，我们永远是一国的啊！”她笑得甜美如明媚的山花，天知道她是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笑出来，天知道她的脸色是多么的苍白，天知道她是多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笨蛋？你干什么一副想哭的样子？”安再宇轻声问她，语气轻柔得如一阵春风，更让安羽卿心酸，险险便要落下泪来。
　　安羽卿将头埋在被子里，柔软的被子轻抚过她的脸颊，她只觉得眼眶酸胀，悄悄落下几滴泪来。
　　突然的，安羽卿只觉得身子一暖，被什么东西环抱住了，等反映过来，只觉得有果冻般软软的唇轻吻着她的额头：“哭什么？”
　　安羽卿想起，小时候每次有噩梦，或者每次生病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给自己一个安慰吻，吻在额头，安羽卿把它叫做‘天使之吻’，因为太纯粹，没有爱情，也不是亲情或友情，而是天使赐予的吻。
　　也许对于安羽卿来说，安再宇就是天使罢，救赎她出黑暗的天使。
　　“喂，小雨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安羽卿的眼睛如同无辜的麋鹿，更像是阳光照在雪上，易碎的晶莹。
　　安再宇抱住安羽卿的手紧了一紧：“笨蛋，为什么这么说？”感受到他用力的拥抱，明知道那只是为了安慰，那只是出于同情，还是该死的觉得幸福，却有点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谁，然后发现这不过是梦境里的梦境。
　　或许是因为太过幸福，所以才显得那么的不真切罢？仿佛这幸福是从谁那里窃取来的，害怕失去，却又对得到感到惶恐。
　　“当初是我分开你和许苏的。”吸了吸鼻尖，她从许苏那里借来了八年的幸福，总是要还的，可是，为什么，那么痛呢，“是我太残忍，我应该让你和许苏在一起的。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泪珠沾在薄如蝉翼的睫毛上，像缀着一颗颗的珍珠，那么如梦似幻的美丽，却也是浸着酸楚的明艳，“我只是，只是害怕一个人。”
　　安再宇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亲昵，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抚慰了安羽卿的心：“喂，安羽卿，你这个笨蛋，你听着，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姐姐啊。”
　　姐姐啊，姐姐啊，这三个字回荡在安羽卿的脑海中，安羽卿突然觉得自己的可笑。他从来不是你的，没有一刻曾经拥有，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在他怀抱里寻求安慰？
　　也许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他幸福得心安理得罢。
　　善良如他，如果得不到小萌的谅解，就算真的和许苏在一起，也是不会快乐的。而他，又是不忍心去辜负一个好女子的，既然是这样，就让她来为她做一次恶人罢。
　　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每一瓣蒲公英上都停栖着一只绿色的萤火虫，赤着脚的女孩和男孩在蒲公英花田里奔跑，那是最隽永的美好。
　　曾几何时在摩天轮上，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中闪闪烁烁的繁星，如一双双温柔的眼，于是惊叹：“真美啊，要是能摘下一颗来做项链该多好。”
　　“笨蛋，星星怎么摘得下来？”戴着黑边框眼镜的他一脸笑意，“你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啊。”
　　她一皱娇俏精致的琼鼻：“我不管！小雨点，你帮我好不好，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是不是？”
　　然后，安再宇叹了口气，揉一揉她的发，说：“好，将来我娶你，然后就送你一串星星做成的项链，好不好？”
　　“娶我？你不喜欢苏苏了吗？”闭上眼睛，幸福就在眼前，但安羽卿还是问出了口，然后后悔。
　　安再宇还是轻轻的拥住她：“我现在觉得我蛮喜欢你的，笨蛋。”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诺，如果你已经忘记了，那么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好不好？
　　“要吃什么吗？”安再宇松开了安羽卿，淡淡地问她，清远的眉眼，秀丽得如春天薄雾里的黛山。
　　“绿豆粥。”安羽卿淡淡微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皓齿，阳光下如玉一样的晶莹剔透，“我要吃绿豆粥。”
　　那是一个下雪天，家里只有安羽卿和安再宇两个人，十五岁的安羽卿，十五岁的安再宇。
　　半夜里，安羽卿突然反反覆覆发起了高烧，在四十度左右徘徊。没有大人，安再宇只好背着安羽卿在雪地里狂奔。
　　因为是住在远山别，离市区很远，等到了医院，已经是天亮。安羽卿住在医院里，吃不惯医院煮的饭菜，安再宇只好自己为她煮绿豆粥，放了莲子，因为没有去心，苦得难以下咽，但是安羽卿却吃了一碗又一碗。
　　后来安再宇的厨艺越来越好，放很多冰糖的绿豆粥，依然是安羽卿记忆中最甜的感觉，比初一那年和男生去约会的时候，吃的冰激凌还甜。
　　安再宇宠溺一笑：“好。”然后，便去了。看着他颀长如月的背影，安羽卿想，是不是只有自己的脆弱和眼泪才能换回他对自己的一点温柔？如果这样，那幸福是不是太廉价了？
　　安羽卿觉得自己很乱，爱情，原来就是那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记得初一的时候，十四岁，第一次有男生追求，安羽卿问安再宇怎么办，安再宇风轻云淡的一句‘试试吧’，让她恨得牙痒痒，真的就去和那男生约会。
　　被男生请吃了一个月的朱古力冰激凌，最后还是被安再宇的一句：“你如果喜欢，我带你去吃。你以后离那个男生远一点。”
　　“咦，小雨点，你吃醋啊？”安羽卿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你和他约会，反正我很不舒服，可以不要吗？”安再宇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然后，安羽卿就投降了。
　　多年后再想起，只是想到小说里的一句话：
　　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如果你根本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