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流年》薄樱冬日薰

4、chapter4

　　【只想继续做梦，害怕醒来以后，握不住你的手】
　　比赛结束了，安羽卿静静的离开了赛场，背着她的吉他。霓虹闪烁，人来人往，这样的喧闹，她却是一个人，那么寂寞。
　　如果人生是棋盘，那么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而安再宇，也许仅仅只是上苍一不小心摆错的一颗棋子，慰籍了她八年的寂寞，却终将会离开。
　　既然本就不是你的，你又谈何失去呢？安羽卿这样安慰自己。
　　走到家门口，家里的灯没有开，敲门也没有人应，应该是还没有回来罢？安羽卿转身出了门，却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里。
　　是啊，她能去哪里？从十二岁以前，她只有一个人，而十二年以后的人生，她就只有安再宇一个，失去了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在石阶上，安羽卿后悔当初父母走的时候，自己遣散了所有的佣人。那时候只是傻傻地想和安再宇两个人在一起，如今才知道，当初自己是傻得有多厉害！
　　冰凉的石阶让她清醒，真是奇怪，她怎么就偏偏喜欢上安再宇了呢？好罢，必须承认他是一个美少年，一双眼睛那么纯净，那么明亮，像天际的星子，偶尔有忧伤闪过，也是那样水一般的清澈。
　　他的眼睛是最让安羽卿着迷的地方，像是褐色的玻璃一样，晶莹而清澈，总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倒影，可是他戴的黑瞳，生生地疏离了那褐色。
　　他的睫毛又黑又长，像是蝴蝶的翅膀，覆在眼睛上，晶莹得让人想心碎。
　　还有他的一切一切，哪怕是骂她笨蛋的时候，轻轻皱眉的样子，也是分外的可爱。
　　他虽然对自己冷冰冰的，但是，却是无微不至的照料的，会在半夜带自己去吃红豆冰，会在小的时候替她梳头发。
　　她只是固执地想让他把自己当苏苏那样保护。那天，真的有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来问她收保护费，她把身边的钱给了他们，可是他们竟然还觊觎她的美貌，那时候他出现了。
　　他的确是把她当苏苏那样的保护，可是看见他唇角流血，鼻青眼肿的样子，心里面一点点喜悦也没有。
　　其实早从那一刻就下定决心了，我不想做一个被你保护的人，我希望做一个即使被你保护，也可以被你依赖的人。
　　越长大，却越淡漠了。自己终究是拼不过许苏的，孤儿院冰冷黑暗的十年，安再宇和许苏是互相扶持着度过的，没有经历那一切的人，根本不能替代许苏在安再宇心中的位置。
　　安羽卿咬唇，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扔在大马路上！他开着车和美女去约会，却留下自己一个，为什么每次被抛下的，都是自己？
　　以前也是这样的，重见许苏的那一年，每每放学三个人回家，走到十字路口，安再宇都会把许苏先送回家，安羽卿就像傻瓜一样，在夕阳的剪影里面等。
　　安羽卿叹了口气，就算有地方可去，还是想在这里等，如果他回来，自己不在，是不是也会有一点点担心？
　　胡思乱想半天，她还是枕着吉他睡着了。
　　咖啡馆里
　　许苏和安再宇都沉默了，十分钟，许苏剪去了那一头柔美的长发。安再宇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几个男生恶作剧，想把许苏的长发剪掉，但是许苏发现之后，一人甩了他们一个耳光，她那么珍惜她的发。
　　如今到底也是剪了的。
　　半晌，许苏才问：“你还好罢？”许苏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如果安羽卿是樱花般的绝美娇柔，那么，许苏就是玫瑰般的艳丽妩媚。只是那种艳丽和妩媚，却又是没有丝毫风尘味的。
　　“还好。”这时候，服务生送来一杯榛子拿铁和卡布奇诺。
　　安再宇接过榛子拿铁，往里面放了很多的糖。许苏抬眼，挑了挑细长的眉：“我记得你以前是喝清咖的，不放糖。”
　　“人都是会变的。”安再宇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羽卿还好罢？”许苏这样问，神态像是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般熟稔。
　　“她很好。”安再宇有些惊讶，睫毛如扇坠般轻轻的晃动，掩映着一池潋滟，“我没想到你会问候她。”
　　许苏淡淡笑道：“为什么不问候她呢？如果她是你的现任女友，我问候她才奇怪哩！”安再宇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许苏笑睨他一眼，“真有女友了？哪一位？”
　　“小萌，才认识半年。我想和她结婚。”安再宇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她很好。”
　　许苏笑得很有深意：“伴娘请谁？我，还是羽卿？”
　　安再宇笑了笑，狭长的丹凤眼，眼角轻扬：“若我能请到你，自然好。”
　　许苏淡淡微笑：“其实，再宇，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还喜欢，但是，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你当初的不辞而别，不就是不愿和我继续下去了吗？”
　　许苏笑了笑，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不，你错了，我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当时我的养父母出了车祸，我名义上的姑母把我接去了她那里而已。”
　　“那么，继续交往罢！”许苏把她的手伸给了安再宇，安再宇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安再宇觉得心很乱，他很喜欢许苏，许苏是他失意时的阳光，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许苏，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那所福利院生活下去。
　　作为没有去过那里的人，根本无法了解那里是如何一个炼狱般的地方。
　　可是，小萌，这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也是他所不忍心伤害的，当初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就是为了忘记那阴暗的过去，为了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那么，如今，谁来告诉他，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选择？好像选择谁都是对的，但是选择谁，又都是错的。
　　回到家，台阶上躺着一个女孩，近了一看，竟是安羽卿。她整个人枕在吉他上，口水流在吉他上，拇指含在嘴里，两颊绯红如樱，长长的睫毛如碎雪般簌簌而动。
　　安再宇忽然就想到了天使，这妮子一定是自己忘带钥匙了罢，苦肉计，故意让自己心疼她，后悔自己把她扔在马路上？
　　好罢，她成功了。
　　安再宇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然后转身进了别墅，把她安置在床上。放下浅蓝色绣鸢尾花的纱帐，安再宇看着月色下她恬美的睡颜，叹了口气。为什么她可以这样的快乐？
　　忽然，就听到她梦呓般的喊：“小雨点....我好怕....不要....你离我远一点....小雨点...你救我...”
　　安再宇看着她不安稳的睡颜，再看她纤秀的眉毛拧成了圆珠，眼角甚至还有泪滴，像冰凌一样的晶莹。
　　“乖，我就在这里，不会走，你别怕。”安再宇轻声哄劝着她，却发现这妮子竟然拉着他的手，如果自己掰开，她一定是要醒的。
　　也就只得乖乖地坐在床边，闻着她身上那股柠檬薰衣草香波的气息，莫名的心安理得的温暖。
　　清晨，睡眼惺忪对上的却是一双琥珀色的，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眸子：“你昨晚把我抱进来的？”
　　点头。
　　“你就这样在我身边睡了一晚上？”
　　点头。
　　“小雨点，你还是在乎我的罢？”声音有点低落，随即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你，小雨点！”
　　多谢你，小雨点。让我可以偶尔任性一次，拉住你的手睡一整夜。昨晚那个缠绕了我三年的梦又在作祟，你的安慰让我入睡，但是随后我就醒了。
　　还是任性地抓住你的手，因为我知道，一旦放开，我的人生没有下一次的机会，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拉住你的手。
　　只想继续做梦，哪怕那是无边的噩梦也好。
　　只想继续做梦，害怕醒来以后，握不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