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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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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最是伤人]
安再宇走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道,现在才九点半,他回来的早得过分,但是他实在放心不下,安羽卿这个丫头,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霓虹闪烁,落地玻璃窗前的布艺沙发上,躺着一个小女孩,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怕冷的小猫,薄毯也已经滑落到了腿边,安再宇叹了口气,上前为她盖上毯子,才发现这妮子竟然还咬着拇指,一向苍白的脸色也有微微的绯红,禁不住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
正在此时,安羽卿却嘤咛一声,睁开了眼:“啊,小雨点,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睡醒之后的沙哑与慵懒,听起来竟格外的动人。
安再宇坐在她身侧,为她倒了一杯水:“笨蛋,你困了不会回房睡啊?想在这里着凉吗?明天的比赛怎么办?”
安羽卿一吐舌头:“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就睡着了嘛。大不了下次不这样了!”说完,接过安再宇递给她的水,缓缓噙了一口,“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多陪小萌一会儿吗?”
“不必了,我不喜欢酒吧那种喧闹的场合。”安再宇微微蹙眉,远处闪烁的霓虹映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的瞳眸清湛,肌肤透明。
安再宇是一个清澈的美少年,蹙眉的时候流露出浅浅的忧郁,更有一种扣人心弦的气质,安羽卿忽然想到日式漫画里那些樱花一样忧郁的少年,那种让人心碎的气质,于是沉默。
察觉到安羽卿的沉默,安再宇挑了挑纤细的眉:“吃过晚餐了?”
“嗯。”是低低的声音,安羽卿把脸埋在枕头间,让安再宇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安再宇生疑,又问:“吃的什么?”安羽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虚弱:“K师傅。”
“吃剩下的垃圾呢?扔了?”安再宇抽开枕头,看见的是安羽卿苍白的脸色,光洁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捂住胃部,仿佛按捺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
她轻咬粉唇,留下浅浅的月牙白,双唇微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安再宇担心地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只是胃有点痛....你先去睡好了....”安羽卿低下头,用头抵到双膝上,她乌黑的秀发如一匹光滑的锦缎,顺着她柔美如弓的脊背,让人心生温软。
“好好的怎么会胃痛呢?你是怎么照顾你自己的?!难道我只是出去了一会儿,你就不行了吗?”安再宇担心之下,口气严厉起来。
安羽卿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丝笑容,像是蝴蝶晶莹的翅翼:“我真的没事,只是没吃晚餐,胃有点痛而已,你不必担心我,小雨点。”
“晚餐没有吃?为什么不吃?”安再宇看到她那么柔软的笑脸,一时之间想怒也怒不了,只得温声问。
“没有,只是很困,睡着了就没吃啊。”她的睫毛轻轻扬起,她有一双狭长绝美的丹凤眼,这样扬起睫毛,更显得眼睛大而清澈。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但是安再宇却不相信。安羽卿小的时候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甚至还生过白血病,肠胃也很孱弱,一顿不吃,胃就会撕裂一般的绞痛。也因此,无论有什么事,安羽卿都不会忘记吃饭。
“我给你煮吃的,要吃什么?”安再宇轻声问,他的眉宇之间竟笼上了一层温柔,这样的温柔,是不是只有在她这么痛苦的时候,安再宇才会给她一点?
就好像是小的时候,她生病了,妈妈给她吃好苦好苦的药,然后会给她一颗糖吃,只有在吃药这么苦的时候,她才会给自己吃一颗糖。
“K师傅。”安羽卿嘟起唇,带着一丝孩子气。她的脸庞是很清瘦很秀丽的瓜子脸,两颊就是不笑也会有浅浅的梨涡。
安再宇笑了笑,起身去煮面。他的手艺很好,自从安羽卿的父母为了处理远在法国的生意而出了国,留下安再宇和安羽卿两个人,安再宇就成了大厨。
就算只是方便面,安再宇也会做得很好吃,在面里加入一个鸡蛋和两根火腿肠,一碗普通的方便面也喷香诱人。
“你吃慢点啦,笨蛋!”安再宇看着灯光下狼吞虎咽的安羽卿,冷冷道,“你就不怕噎死吗?”
安羽卿是一个近视眼,平常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便又戴上了眼镜,面条的热雾蒙上镜片,清澈的眼睛更显得迷蒙如雾。
“嘻嘻,小雨点,你做的K师傅实在太好吃了嘛!你做的K师傅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呢!”安羽卿一脸夸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琥珀色的宝石。
“笨蛋!真没出息!”安再宇这样骂她,只是眼底闪烁着笑意。
“哎。”刚将一个滑滑的鸡蛋吃进口中,安羽卿忽然扬起俏眉,问,“小萌还好罢?有没有帮我祝她生日快乐?”
安再宇点点头,单手支着腮,说:“ 嗯,她很好。她说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帮我谢谢她。”安羽卿笑着说。其实心里面觉得有点好笑,她和小萌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安再宇和她还没有在一起,两个人就互相看不太顺眼,也许真是天生的气场不合。
到后来,安再宇和小萌在一起了,安羽卿和小萌两个人还是不太投缘,见面不过寒暄,客气而生疏。那时候安再宇问安羽卿:“你觉得小萌怎么样?”
“很好啊,清纯可爱,是个美女呢。”安羽卿那时候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你好像不太喜欢她?”安再宇问,有点小心翼翼的揣测。
“小雨点,你真是很喜欢小萌呢。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我曾对你说过一句话,只要是小雨点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喜欢。”
但是,心里,也并非是全无芥蒂的罢?
“那我给你的袖扣,你有没有送她?”安羽卿懒洋洋地扒拉着面条。
安再宇点点头:“嗯,给了,她很喜欢。你是哪里买到的?”
“啊,一天逛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罢了。我可没这力气跑几条大街,替你讨好你的女朋友。”安羽卿说,“不过,小萌一定以为是你吧,小雨点,你可要谢我哦。”
安再宇扬起唇角:“那么,谢你了。”安羽卿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涨涨的,有点想落泪的冲动,真是的,这香辣牛肉面,怎么这么辣?辣得她的眼泪都要不受控制地流下了。
“我累了,要去睡了,小雨点,你也早点歇息哦。”满面微笑,却在转过身的一刹那泪流满面。
躺在床上,连安羽卿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这么伤感呢?
想起两个星期前,安再宇回来之后,神情有点寡欢,她一问才知道,小萌的袖扣丢了,那是她最爱的饰物,于是问清款式,像傻子一样,每天一放学就到处去找,还要骗安再宇说自己是去和同学聚会。
等到把袖扣买到,放到安再宇面前的时候,涌上的不是快乐,而是无力的伤悲。原来自己是真的没有做言情剧女主角的天赋,永远无法笑着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对别人的喜欢。
如今,袖扣终于已经送出去了,送给了小萌,借安再宇的手,她觉得挺可笑的,可笑的悲哀。
打开窗户,如漆的夜色,风吹乱她的发。记得那天,放学以后糊弄走了安再宇,一个人到处去找,跑了多少条街已经记不清了,两千米测验每次都低空飞过的安羽卿,却为了他,跑了不知几个两千米。
剧烈的运动让安羽卿孱弱的胃部疼痛起来,白了脸色,停在电线杆旁,只觉得天旋地转,身边一个个人走过,就算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也不会有人为她停留。
来了一个少年,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少年,着一身嫩黄色衬衫,一双精光灿烂的眼睛,笑容也让人觉得温暖:“喂,你没事罢?”
然后,那少年就把安羽卿送到了医院,并且留下了他的电话,安羽卿这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杜明俊。
是不是因为晚饭吃得太少,胃部有点空空落落的,所以连带胃部上方的那个位置,也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躺在床上,安羽卿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会喜欢安再宇那样的男子呢?其实,安羽卿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先天性心脏病,六岁时候的白血病,八岁的车祸,父母忙碌着事业而忽略了她,一个人在大大的家里面寂寞着。
她以为她不会喜欢上别人,是因为她曾经喜欢家对面的一只猫,那是一只流浪的野猫,浑身雪白,绿眼睛,安羽卿很喜欢,一天鼓起勇气去抱它,却被它抓伤了,那个伤痕如今就在她锁骨的三寸下。
所以,她就不喜欢别人了。
但还是被那个倔强的少年打动了,是什么时候?是自己做了噩梦,抽抽搭搭硬是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一个被窝里;是他虽然嘴里叫自己笨蛋,却在半夜里,带自己去吃红豆冰;是每次两千米,男生先跑,女生后跑,他已经跑完了两千米,还要手拉手带着她跑;是她去睡了,他却在熬夜为她做整个暑假的作业;还是两个人在屋顶上看星星,他唱歌,她弹吉他。
都是,又都不是。也许,第一眼看见他为了保护许苏而挨打,心底柔软的部分就被触动了,也许是他的倔强让安羽卿心疼,也许是他让安羽卿感受了久违的温暖。
你爱一个人,有成千上百个理由,但是这些理由却都构不成一个原因。
安羽卿!你要努力啊,你已经很美好了,可以看见喜欢的人,就在你的身边,已经比其他人幸运了,不是吗?
第二天,安羽卿依然是满面笑容,淡紫色条纹衬衫,雪白镶金纽扣的背带裤,更衬得她的身形修长而清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有微微的红肿,但是整个人却说不出的俏美。
“嗨,早啊,小雨点!”安羽卿微笑着打招呼,安再宇坐在椅子上,百合花瓣状的吊灯在雪白桌面上投下淡黄朦胧的光。阳光透过玻璃,过滤了热度,只余下安静与温暖。
安再宇一袭蓝色衬衫,更衬得他的肌肤白皙而光洁:“笨蛋,你起来啦,睡得像猪一样,早餐都要凉了。”
“小雨点,你好好哦!帮我做了三明治哎!”安羽卿一下子扑到了桌子边,伸手去拿三明治,三分熟的鸡蛋,夹了牛排和煎三文鱼,“哇,好香哦,一定很好吃!”
安再宇修长如玉的手指夹着筷子,敲了一下安羽卿的手,安羽卿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黑色,那么纯净的黑色,却总是淡淡的疏离:“去洗手!”
安羽卿顽皮的一吐舌头,闪身进了卫生间,经过安再宇身边的时候,安羽卿笑:“小雨点,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蛮像一个怪大叔的呢!”
在安再宇敲她暴栗的之前,她已经灵敏地闪进卫生间。对着玻璃,安羽卿微微一笑:安羽卿,你还要怎样?你爱的人就在你身边,这样的照顾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还要奢求什么?
安羽卿想起自己在哪一本诗集里看过的一句诗:
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最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