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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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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天是很蓝的那种蓝,云是很白的那种白,这是一个单薄而柔软的夏天,这是一个单薄而柔软的故事。
窗外,蒲公英的花瓣在微风里散乱零落如晶莹的星子,灿烂的阳光映在花瓣上,一切美得不真实。
安羽卿轻轻抬头,看着半掩的窗户投下的浅浅的阳光,流光如闪烁的琉璃。她纤白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枝铅笔,在白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低头一看,舒长的睫毛在初夏的阳光下颤抖,她画的弧度,竟然是那么像他。
偷眼看他,阳光下,他的弧度是如此的柔和,如中世纪绝美的油画。只是,心头又无端袭上几分寂寞,笔尖触到纸上,沙沙声听起来也有一种安静的诗意。
她写的是:青春像蒲公英的花瓣,在岁月的长河里飘落。它们哪儿去了?它们到了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里。如果,岁月只能让我预言一件事,我想知道,这似水流年,谁伴我度过?
吊扇的风把纸张吹落到地上,先她一步拾起那张纸的,是一只削瘦而苍白的手。安羽卿怔住了,眨眨眼睛,是他。
安再宇打开了纸,纸上画的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压低的帽檐,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带着一丝猫咪般的纯净,然后是下面的那一行字。
那是很飘逸秀丽的字迹,像是风中的柳絮。安再宇禁不住笑了笑,抬眼看了安羽卿一眼,她正在发呆,碎金般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圣洁的羽翼。
当那张纸被传回安羽卿手里的时候,画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小女孩,单薄柔软,只是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边框眼睛。
谁叫你把我画的那么难看?安再宇。
嘻嘻,小雨点,你把我画得很好看就好了哦。安羽卿。
谁说我画的是你,白痴?安再宇。
许苏什么时候戴眼镜了?安羽卿。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
纸在安再宇的手上被捏得皱巴巴的,他的脸庞带着一丝恍惚,阳光下,无端让人悲伤。这是一个纯美的少年,只是眉间带着一丝倨傲,眼神更如凝霜般的清冷。
安羽卿叹了口气,她知道,许苏是安再宇的死穴,也是他们两个人缠绕复缠绕的死结,一切都要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前,十二岁的安羽卿,十二岁的安再宇,两个人在大雪纷飞的多伦多埃菲利福利院相遇。那时候,安羽卿的母亲刚生下一个死婴,情绪低落,一家人来到了加拿大旅游,想要收养一个孩子。
本来,安羽卿的母亲是想收养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安羽卿却硬是选了安再宇。记得那时候,安羽卿是一个人在孤儿院的后山谷散步,遇见了那个男孩。
“你们不可以欺负苏苏,你们要打就打我。”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打两个孩子,一个男孩把女孩护在身后,对于那个叫苏苏的女孩,其实安羽卿当时并没有记得很清楚,只记得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眸子。
那个男孩的衣服破了,膝盖在流血,但是双手握拳,紧紧咬唇忍住疼痛,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依然忍住没有叫痛。
当时,安羽卿只有一个感觉,心脏在抽痛。第二个感觉,他一定喜欢那个叫苏苏的女孩子,于是,安羽卿坚持带走了安再宇。
但是,安羽卿也知道,安再宇恨她,如果不是她把安再宇带走,也许他能和许苏在一起呢,是自己击碎了他萌芽的爱情。
有时候,连安羽卿也觉得自己很残忍。
下课铃声响了。于是两个人难得片刻的安静,也被班级里的男生女生打破了,男生全部围着安羽卿,女生都围着安再宇。
安羽卿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然后从那些一个个张着眼睛装可爱的女生中把安再宇拉了出来,谁也不说话,只是狂奔到了楼顶。
索菲亚大学是夜城的贵族学院,楼顶建成了花园,开满了浅蓝色的风信子和朝颜花,两个人爬上屋顶,享受轻风拂过的舒适。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安再宇才会甘愿把自己的手给安羽卿,掌心轻触掌心的温度,安再宇的温度比常人低,而安羽卿却像太阳一样,一年四季都是温暖的。
安羽卿把自己上次放在这里的吉他拿起来,她坐在栏杆上,阳光映在她米色格子的校服裙上,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间,带着一枚粉色水晶小熊发卡,仿佛有单薄而透明的羽翼从她背后绽开,绝美如天使一般。
“你这次比赛要唱什么歌?”安再宇扬眉问安羽卿,他的眸子是黑色的,其实本来是褐色的,那种很温柔,很清澈的褐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宠溺温暖,但是,因他是个近视眼,要戴隐形眼镜,而且是黑瞳的,所以那种褐色也就成了黑的,阳光下,总是疏离。
安羽卿微微一笑,粉唇轻扬,玉屑般的贝齿轻轻陷进唇里:“《白月光》。”她的笑容,很温暖也很美。
其实,安羽卿是绝美的,一双晶莹剔透的瞳仁是浅色的,琉璃珠般透明,却又夜一样,带着清冷的寂寞;她的唇是一种很浅的粉色,像刚刚成熟的樱桃;她的肌肤雪白,近乎苍白的脸庞没有丝毫血色,更有一丝病态的妩媚。
整个人就像琉璃塑成的娃娃一样,让人不自觉地心碎。
“唱罢。”安再宇这样说,安再宇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的校服,那是他最安静的时候,不和安羽卿吵架、斗嘴,不骂她笨蛋,只是那样认真地倾听她唱歌。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
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
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
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
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
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
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
无法释放。
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
越圆满。
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
回忆里的泪光,
路太长。
怎么补偿。
你是我。
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
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
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
无法释放。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在生长。
一曲终了,那种忧伤却萦绕心间,久久不散。
安羽卿笑着问:“小雨点,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她的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若是别人,定抵不住她这样的笑容。
但是,安再宇只是蹙了蹙秀长的眉,道:“笨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雨点!你的白月光倒还蛮不错的。”
安羽卿放下吉他,过去捏了捏安再宇的脸:“小雨点真是讨厌,就算是表扬人家也不忘记打压两句!”
安再宇刚要发怒,安羽卿已经跳开到一边了,脸上笑容依旧,很不淑女的露出两排牙齿,但因为是安羽卿,竟意外的好看:“哇,小雨点要发怒了哦,不要生气嘛!你先告诉我,我这样能不能赢啊?”
她的表情有点怯怯的,看上去的确是很紧张的样子,安再宇觉得心里没有那么气了,但还是冷着脸说:“你这个笨蛋,敢不赢给我试试看!”
说完,便自己走了。
安羽卿有点失落,掌心残留的温度,还有就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露水般清凉的气息。但是,不要紧,她是小太阳安羽卿,至少,安再宇没有她想像的那么讨厌她,不是吗?
努力啊,安羽卿!
放学的路上,夕阳拖长了两个人的影子,骑单车回家的两个人,岁月里青春的记忆里,有彼此的笑容。
安再宇忽然说:“喂,今天是小萌的生日,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你也要一起去吗?”橘色的夕阳映在他清俊白皙的脸上,竟是那样好看,那眼睛竟是那样的亮。
安羽卿有些心不在焉,半晌才嗯了一声,旋即抬头,额上细碎而乌黑的留海一甩,她淡淡笑道:“不用了,我明天还有吉他比赛呢,要早点事,小雨点,帮我祝小萌生日快乐哦。”
真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吧?对不起,我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的宽容,可以亲眼看见你和别人的温暖和甜蜜。
走了许苏,还有李萌,你的生活里,我也许只是可有可无的影子。但是,请让我有唯一的例外罢,可以做一个在想消失的时候消失的影子。
回到家,有很大的落地玻璃窗,不开灯也可以很亮,倒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安羽卿忽然觉得就这样永远躺着也不错,不必起来,不必悲伤,连快乐也不必,什么都没有,才最自在,不是么?
安再宇帮她把书包放好,看她成大字型的躺在沙发上,又气又乐,眼底也有了隐约的笑意:“拜托你,淑女一点好不好?你晚饭吃什么?”
声音有点闷,脸上全是笑容:“吃K师傅就可以了,我这个人很随便的啦,你不要担心我,玩得尽兴就好哦。”安羽卿觉得自己很不错,演技很好,梁影帝算什么?自己的声音都能伪装得如此快乐,让人听不出端倪,日后也许有机会进攻演艺圈哦。
安再宇看她一眼,一身白色连身帽外套,衬得他的颜容俊美之极,眼角一滴暗红朱砂痣在橘色阳光下更是柔和:“真不一起去?小萌也希望你去?”
沙发上的枕头掉到地上,白色的地毯很软,掉下去的枕头砸到地上没有声音,安羽卿道:我勒个去,小雨点,你很啰嗦哎,快把门从外面关上,别打扰你姐姐我睡觉!”
“记得吃饭哦。”安再宇临出门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这次迎接他的是一个射偏了的枕头:“别吵我睡觉!”
安再宇只得出了门,关门的声音尤其轻,仿佛连打破寂静的东西也没有。安羽卿觉得很不舒服。
这里叫‘第七空间’,是一家很有格调的酒吧,座位都是缀着白玫瑰的秋千,坐在吧台上,安再宇伸直了双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一杯‘彩虹’,应该适合你罢?”小萌微笑着走过来,那是很可爱的一个女生,穿宝蓝色的一件齐膝长裙,眼睛很大,像是两个漏电的电钻一样。
安再宇接过彩虹,七种颜色堆砌在杯子里,漂亮得像七彩琉璃一样。他微笑抿唇,一双眼睛清湛如水,酒吧里的其他人都在疯狂,他是个最安静的例外。
“你今天很漂亮。”没有表情的脸,好看的薄唇却吐出了赞美的话,虽然不过是六个字,但是对向来惜字如金、沉默寡言的安再宇来说,这样的赞美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小萌受用地眯起眼睛,道:“多谢啦,生日嘛,当然要好好打扮喽!喂,东西呢?”说完伸出手。
安再宇怔了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东西?什么?”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小萌叹了口气,半年前做他的女友,第一个生日却连礼物也忘记,她真的不知道这个风轻云淡的男人对什么事会放在心上。
“当然是礼物啊,我的生日礼物!”小萌提醒他,“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宴会,你不会忘记了罢?”
其实,安再宇是真的忘记了,他素来是个认真仔细的人,可这方面永远少根筋。他下意识地翻开上衣口袋,竟然有一个盒子,转过头打开一看,茶色的丝绒布上放了一对精致而华美的黑天鹅袖扣。记忆不由得飘到了两个星期前。
那天约小萌去看电影,在黑暗中小萌遗失了一对最爱的黑水晶天鹅袖扣,价格昂贵不必去说,更有特殊意义。
回去之后,安再宇的沮丧不必多说,吃饭时安羽卿看出了安再宇的闷闷不乐,于是问明了事情,和袖扣的款式。
三天后,一模一样的一对袖扣就出现在了安再宇的面前,还有就是安羽卿招牌式的笑容,那么大,那么灿烂:“小雨点,不要闷闷不乐了,去把它送给你喜欢的人罢。”
可是,后来因为小萌和家人去法国旅行,袖扣就没有送出去,到今天,实在是解了他的尴尬,可他竟然意外的不舍。
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那是安羽卿送的,而非他的礼物,他不愿撒谎罢,又也许,一点点可能,安羽卿说,把袖扣送给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