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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刘时泽 ...

  •   刘时泽踏出老宅门槛时,晨光正好掠过门楣上那块褪色的"紫气东来"木匾。他背着个蓝布包袱,里面裹着父亲的日记、那把青铜匕首和两件换洗衣裳。两颗山楂糖球被他用油纸包好,塞在贴身的暗袋里,隔着粗布衫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轮廓。

      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炉灶,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晨雾飘过来。卖豆腐的王婶抬头看见他,惊讶地"哎哟"一声:"时泽?这么早出门啊?"

      "嗯,去...同学家温书。"刘时泽低头快步走过,生怕对方看见自己衣领上没洗净的血渍。拐过街角后,他才敢回头望——老宅的灰瓦屋顶在晨曦中安静如常,歪脖子枣树的枯枝探出墙头,看不出任何异样。

      街边停着几辆等客的黄包车,车夫们蹲在路边就着咸菜喝粥。刘时泽选了最边上那个年轻车夫:"去城北驿站。"

      车夫撩起汗巾擦了把脸:"少爷要出远门?"见刘时泽不答,便识趣地拉起车跑起来。青石板路上,黄包车的轮子轧过夜雨积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驿站是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带篷的马车。刘时泽买了张去青城山的车票,是最便宜的硬座。候车时,他摸出包袱里的牛皮纸信封——这是整理哥哥遗物时在《本草纲目》里发现的。信封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四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医院门口,背面用毛笔写着:"若我不在,去青城山找秦先生。"

      "青城的车——"驿卒拖着长音喊。刘时泽把照片塞回信封,跟着挑担背篓的乘客们挤上马车。车厢里弥漫着桐油和汗酸味,木座椅硌得人屁股生疼。车帘一放,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漏进来。

      马车颠簸着驶出城门时,刘时泽听见有人轻"咦"了一声。转头看见对面坐着个穿藏青道袍的老者,正盯着他腰间——青铜匕首的柄从包袱缝隙露了出来。

      "小兄弟,"老者捋着稀疏的山羊胡,"这匕首可否借老朽一观?"

      刘时泽下意识按住包袱:"家传之物,不便示人。"

      老者不以为忤,反而凑近嗅了嗅,突然变色:"你身上有尸气!"他枯瘦的手抓住刘时泽手腕,"近日可碰过铜镜?"

      车厢里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刘时泽挣开手,后背撞在车壁上。老者却不再言语,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塞给他:"若遇血光,焚此符可保一时。"说罢便闭目养神,任刘时泽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青城山脚的客栈前。刘时泽要了间最便宜的阁楼房,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推开雕花木窗,远处道观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油灯下,他再次检查哥哥的照片。除了秦先生这条线索,照片上另外三个被涂黑脸的人也很可疑。其中一人白大褂下露出截暗红衣袖——像极了老乔那件袍子。

      次日清晨,山间雾气未散。刘时泽沿着石板路往长青观走,路边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吆喝:"香烛黄纸——"道观正在修缮,几个短褂工匠扛着木料进进出出。偏殿门口坐着个卖符箓的独臂道士,看见照片时眯起眼睛:"秦道长?早羽化啦。"

      "什么时候的事?"刘时泽心跳加速。

      "总有五六年了。"道士用仅存的手比划,"肺痨走的,你是他什么人?"

      刘时泽谎称是远亲,道士摇摇头:"秦道长无亲无故...不过最后那阵子,倒是有个城里来的后生常来看他。"他端详照片,"有点像这个没涂脸的。"

      "他们聊过什么您记得吗?"

      "我一个卖符的哪知道。"道士突然压低声音,"不过秦道长走前那天,把藏书阁钥匙给了那后生。"

      刘时泽呼吸急促起来:"藏书阁在哪?"

      "早拆啦,改炼丹房了。"道士指向主殿后方,"就剩个碑林还在。"

      碑林在道观最僻静的角落,青苔爬满石刻。刘时泽一块块查看,终于在最后排发现块新碑,上面刻着"先师秦公讳明远之墓",落款是"弟子刘延敬立"。

      碑前放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盒盖上用红漆画着个井形符号。刘时泽手指发抖,盒子里只有枚铜钱,正面是"乾隆通宝",背面刻着"长生"二字。

      下山时开始下雨。刘时泽在杂货铺买了把油纸伞,转身时瞥见巷尾有个穿蓑衣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走路的姿势让他浑身发冷——太像老乔了。

      他跟着蓑衣人拐进七弯八绕的小巷,却在岔路口跟丢了。雨越下越大,油纸伞在风中东倒西歪。正要放弃时,听见右侧巷子里传来铃铛声——不是铜铃,像是店铺门口挂的招客铃。

      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旧书铺,门楣上悬着串青铜风铃。推门进去,扑面而来是陈年的纸张霉味。柜台后坐着个戴圆眼镜的老掌柜,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

      "随便看。"老掌柜头也不抬。

      书铺狭长幽深,书架间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刘时泽在最后一排找到个落满灰的樟木箱,里面锁着几本民间方术的手抄本。透过玻璃盖板,能看见其中一本蓝布封皮的,书名正是《长生秘要》。

      "那个不卖。"老掌柜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光绪年间的孤本,沾过人命官司的。"

      刘时泽心跳如鼓:"我就看看目录。"

      老掌柜犹豫片刻,取出书放在柜台上:"净手。"

      书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目录页用朱笔标着"换命术"、"养尸法"等骇人条目。翻到"井祭"一章时,刘时泽的手僵住了——那一页被人撕去大半,残页上画着三口井的符号,与族谱上一模一样。

      "这页..."

      "收来时就这样的。"老掌柜凑过来看,"听说是前清一个姓乔的道士的藏书。"

      刘时泽耳边嗡的一声:"姓乔?"

      "乔崇麟,外号'不老仙'。"老掌柜神秘兮兮地说,"传说他活了一百二十岁,最后在井边坐化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后生,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像香灰混着..."老掌柜抽动鼻子,"...血腥气。"

      刘时泽合上书,柜台上不知何时落了几滴水渍,在灰尘中洇出小小的圆点。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雨停了,天色已晚。刘时泽在客栈要了碗阳春面,热腾腾的蒸汽熏得眼睛发酸。邻桌两个商旅正在闲聊:"...听说后山有个古村,还保留着前朝的祭祀旧俗..."

      回房时,掌柜的叫住他:"有你的信。"

      牛皮纸信封上没有邮戳,只写着"刘时泽亲启"。拆开后掉出一张车票——明日去百里外清溪镇的马车票,还有张纸条:"想见刘延,明日午时到戏台。"

      刘时泽彻夜未眠。三更时分,他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刮窗棂。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有个穿蓑衣的人站在街对面,仰着脸望向他的窗口。那人没有打伞,雨水顺着斗笠滴落,却看不清面容。

      晨光微曦时,蓑衣人已经不见了。刘时泽收拾好包袱,把青铜匕首别在后腰。退房时掌柜欲言又止:"昨夜...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没有啊。"

      "奇怪。"掌柜搓着手臂,"半夜我起来关窗,看见个穿蓑衣的人在你门口..."说到一半,刘时泽猛的站起来,打断了掌柜的话,“您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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