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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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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溪镇的马车是辆带篷的骡车。刘时泽坐在最里边,旁边是个抱鸡笼的老太太,笼子里传出咯咯声。车过乱葬岗时,拉车的骡子突然惊了,车把式连甩三鞭才稳住。就在这混乱当口,刘时泽感觉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东西——是张泛黄的照片,拍的是口古井,井沿刻着三口井的符号。背面用朱砂写着:"你哥在这里等了你五年。"
清溪镇比想象中热闹,主街上绸缎庄、茶楼鳞次栉比。刘时泽循着路牌找到古戏台,那是个前明建筑,飞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戏台前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卖香烛的小贩蹲在石狮旁打盹。
午时的钟声从祠堂传来,最后一记余音未散,戏台后的布帘突然动了。穿藏青道袍的独眼老者走出来,正是马车上遇见的那位。
"你果然来了。"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黄牙,"比老朽想的晚了一天。"
刘时泽后退半步:"是你给我留的信?"
老者不答,从袖中抖出个罗盘。铜指针疯转,最后指向刘时泽心口。"果然。"他叹息,"你哥的魂还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借一步说话。"老者环顾四周,指向戏台后的茶楼,"二楼雅座清净。"
茶楼雅间,老者要了壶碧螺春。白气氤氲中,他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与秦道长墓前那枚一模一样。
"认识这个吗?'长生钱',乔家的标记。"老者独眼里闪着精光,"你哥五年前来找我,就是为了摆脱这个。"
"你是...秦先生?"刘时泽困惑道,"但道士说你已经..."
"死了?"老者冷笑,"老朽确实该死。当年若不是我教刘延破解之法,他也不会..."他突然住口,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先看看这个。"
油纸包里是几张发黄的信笺,字迹娟秀:"...乔氏换命术需以血亲为引,然吾不忍稚子受害,故封井自绝..."落款是"刘门陈氏",民国三十七年冬。
"这是我祖母的遗书。"刘时泽手指颤抖,"她...是自尽的?"
"为保你父亲。"老者叹息,"乔家每三十年要找个替身,你们刘家就是最好的'容器'。"他指向信纸一角,"看这个。"
那是个模糊的三口井符号,细看能发现井沿刻着符文。刘时泽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见红袍三人自井中出,衣不沾水..."
"你哥发现了真相。"老者声音更低了,"乔家根本不是要献祭长子,而是要借刘家人的身子'还魂'。你祖父、曾祖父...那些被献祭的人,其实都变成了乔家人的'皮囊'。"
窗外传来唢呐声,一队送亲的队伍正经过。大红的喜轿在阳光下刺目如血,刘时泽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那我哥现在..."
"魂被扣在阴阳界。"老者从怀中取出个锦囊,"这里有他的一缕头发。你若真想见他,今晚子时去镇外古井。"他顿了顿,"但记住,看到什么都别答应,别回头,别接他递的东西。"
刘时泽接过锦囊,里面确实有缕黑发,用红绳系着。发丝触到掌心的刹那,他仿佛听见哥哥在耳边轻叹:"快走..."
再抬头时,老者已经不见了,桌上只剩那枚铜钱和未付的茶钱。窗外,送亲队伍末尾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她突然回头望向窗口,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个血红的井形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