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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水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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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刘时泽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五年了,它依然半死不活地杵在那里,就像他自己一样。
老宅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我叫乔向云,"他说,声音轻得像猫走过瓦片,"我见过你哥哥死的那天。"
刘时泽的手指猛地掐进门框。五年过去,刘延的死依然像把钝刀,每天在他心口慢慢磨着。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注意到少年怀里紧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
乔向云像只谨慎的野猫般溜进屋内,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最后停在堂屋供桌上刘延的遗像上。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天我在西巷捡风筝,"乔向云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看见三个人把你哥哥推进井里。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
刘时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红袍人——他梦见过,在父亲笔记的残页上见过,却从未对人提起过。
"为什么现在才说?"
乔向云低下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我害怕。他们...不像活人,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才十二岁。"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刘时泽读不懂的神情,"但现在我想帮你找出真相。让我住下来吧,我们一起调查。"
就这样,乔向云搬进了刘延生前的房间。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乔向云住进来的第三天。半夜,刘时泽被一阵窸窣声惊醒。他循声来到书房,看见乔向云背对着门,正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着书桌的某个角落。月光下,他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你在干什么?"刘时泽出声问道。
乔向云猛地转身,小刀在月光下闪出一点寒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狰狞得不像人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苍白。
"找...线索。"他轻声说,迅速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
刘时泽没有追问,但第二天趁乔向云出门时,他检查了书房。在书桌右下角,有一块新刮开的痕迹,露出下面刻着的一个奇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井状的图案,还有三条波浪线。这符号让他莫名想起父亲笔记中那些诡异的记载。
乔向云的怪异行为远不止于此。他常常在深夜溜进书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有几次刘时泽假装睡着,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仿佛念咒般的声音。而当白天他们一起去西巷调查时,乔向云对那口井表现出病态的痴迷,总是趴在井沿往下看,嘴里念叨着"摔死的,是摔死的"。
"井这么浅,怎么会摔死人呢?"有一天刘时泽忍不住问。
乔向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有时候摔死不需要深度,只需要...角度。"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蓝色,"你哥哥的后脑勺正好撞在井底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咔嚓一声,就像折断一根树枝。"
描述得太过详细了。刘时泽感到一阵恶寒。
那天晚上,刘时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井边,乔向云在身后轻声说:"看啊,他在下面呢。"他俯身望去,井水里浮现出刘延苍白的脸,眼睛大睁着,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刘时泽惊醒了,浑身冷汗。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悄悄跟出去,看见乔向云又进了书房。这次,他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文件夹。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刘时泽等了一会儿,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乔向云不在里面,但文件夹就放在书桌上。他颤抖着手指翻开,里面是剪报、照片和一些手绘的符号。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报道的正是刘延的"意外死亡"。旁边用红笔画了三个小人,都穿着袍子,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像是铃铛的东西。下面写着几个字:"申时三刻,镜中见"——和刘延遗像背面写的一模一样。
翻到下一页,刘时泽的血液几乎凝固。那是一张西巷的平面图,精确标注了水井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数据:井深1.5米,没有井水,人体下落速度...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一个结论:"不可能摔死"。
"你在看什么?"
乔向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刘时泽吓得几乎跳起来。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我...我只是..."
"没关系,"乔向云放下茶杯,慢慢走近,"迟早要给你看的。"他的手指抚过那些资料,"你哥哥不是摔死的,是被献祭的。"
刘时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怎么知道这些?那些红袍人..."
"我见过他们,"乔向云的眼睛亮得吓人,"在你家也见过。"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刘时泽头上。"我家?什么时候?"
乔向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刘家老宅的正面,门口站着三个人影,都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正是刘延死前一周。
"他们来过..."刘时泽的声音发抖,"而我哥知道。"
"不止知道,"乔向云轻声说,"他参与了。"
刘时泽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杯:"你胡说!"
乔向云不慌不忙地擦着溅湿的文件:"为什么你哥哥会去那口井?为什么尸体会有那些异常?为什么..."他突然凑近,呼吸喷在刘时泽脸上,"你从没想过,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刘时泽最深的噩梦。他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乔向云却突然笑起来,那笑声让刘时泽毛骨悚然。
"开玩笑的,"乔向云说,表情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柔和,"我们去睡吧,明天还要调查呢。"
那晚之后,刘时泽开始留意乔向云的每一个举动。少年总是随身带着那个文件夹,连洗澡都要放在视线范围内。他刷牙时用一种古怪的节奏,总是先左后右,各刷七下。最奇怪的是,他从不吃任何红色的食物——番茄、辣椒、甚至西瓜,看到就会脸色发白。
一个月后的深夜,刘时泽再次被异响惊醒。这次声音来自院子。他悄悄掀开窗帘,看见乔向云站在枣树下,对着月亮做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却不像人类的轮廓——那影子的头部有奇怪的凸起,像是长着角。
第二天早餐时,刘时泽故意做了西红柿炒蛋。乔向云看到那盘菜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吃?"刘时泽试探着问。
乔向云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我晕血,"他低声说,"太像了。"
"什么晕血?"
"井水..那天的井,"乔向云的眼神开始涣散,"你哥哥掉下去后,井底的那块石头变成了鲜红色,像被血染过一样。但那三个人...他们很高兴,围着井口转圈,摇着铃铛..."
刘时泽的胃口全无。乔向云的描述太生动了,仿佛亲眼所见——不,按照他最初的说法,他只是远远看到了推人的一幕。
"你到底知道多少?"刘时泽放下筷子,声音发紧。
乔向云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刘时泽想起被猫玩弄的老鼠:"足够多。比如你晚上会梦见井,比如你哥哥的尸体一直没有腐烂,比如..."他的目光移向刘时泽的左手腕,"你手腕上的胎记,形状和井底的符号一模一样。"
刘时泽下意识捂住左手腕。那里确实有一个淡褐色的圆形胎记,中间有三道波浪纹——和书房书桌下刮出来的符号惊人地相似。
"你是谁?"刘时泽的声音发抖,"真的叫乔向云吗?"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铜制的,表面布满绿色锈斑。和刘时泽在镜中幻象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申时三刻,"乔向云轻声说,"镜中见。你试过了吗?"
刘时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确实试过,在发现遗像背面字迹的那天。镜中出现的刘延湿漉漉的身影至今仍在他噩梦中徘徊。
"今天就是申时,"乔向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一起看,好吗?"
下午三点十五分,两人站在刘延房间的铜镜前。乔向云手持铃铛,以一种奇怪的节奏轻轻摇晃。没有风,镜面却开始蒙上雾气,就像两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
雾气散去后,镜中出现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口井——西巷那口井。井边站着三个红袍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同样的铜铃。他们围着井口转圈,嘴里唱着诡异的歌谣。突然,三人同时转向镜外,掀开兜帽——
刘时泽发出一声惊叫。其中一张脸,赫然是年轻了二十岁的陈先生!而另外两人...他的胃部痉挛起来,那是他的父母!或者说,长得和他父母照片一模一样的人!
最恐怖的是,井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着是湿漉漉的头——是刘延!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却被三个红袍人用长杆一次次戳回去。最后一次,他的后脑重重撞在井壁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红袍人欢呼起来,而井里瞬间涨满井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不!"刘时泽猛地后退,打翻了桌上的油灯。火焰腾起的瞬间,幻象消失了,镜中只剩下他和乔向云惨白的脸。
"现在你明白了,"乔向云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哥哥是被选中的祭品。而他们..."他指着镜中刚才出现红袍人的位置,"需要另一个。"
刘时泽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中,他看见乔向云从怀里掏出一个注射器,而文件夹滑落在地,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陈先生、他的父母,还有一个少年,四人穿着同样的红袍,站在刘家老宅前。那少年的脸,赫然是成年时的乔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