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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是个 ...

  •   那是个阴沉的下午,天空像被泼了墨的宣纸,灰得发闷。刘延蹲在弟弟面前,用温暖的手掌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笑着说:"时泽乖,哥哥去买糖球,很快就回来。"
      "我要山楂的,不要芝麻的。"十五岁的刘时泽撅着嘴,故意不看向哥哥。明明已经是十五的大孩子,可他每天都会被自己的哥哥宠的不成样子。
      刘延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他比弟弟大四岁,却总像个老父亲似的照顾着这个顽皮的男孩。"知道啦,小祖宗。"他捏了捏弟弟的脸,"回来检查你的字帖,要是又偷懒,糖球就没收了。"
      刘时泽看着哥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外衣,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晃动着枯枝,投下蛛网般的影子。男孩没想到,那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刘延。
      哥哥没有回来。
      起初刘时泽以为哥哥只是被药铺的活计耽搁了。刘延在镇上的回春堂当学徒,老中医陈先生总爱留他整理药材。直到天完全黑透,油灯里的火苗开始不安地跳动时,男孩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跑遍了整条街,问遍了所有摊贩。卖糖葫芦的老张头说看见刘延往西巷去了,可西巷后面只有一口废弃的水井,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警察是在第二天清晨找到刘延的。
      "井不深,按理说摔不死人。"穿着制服的警官摘下帽子,露出疲惫的眼睛,"可你哥他...确实是摔死的。后脑勺着地,颈椎折断。"
      刘时泽站在停尸房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面的白布下盖着一个人形轮廓,男孩不敢掀开。那不是刘延,不可能是。他的哥哥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刘延明明最怕黑,连晚上去茅房都要弟弟陪着。
      "他从来不去西巷后面!"男孩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那里闹鬼,小时候我们玩捉迷藏,他说过那口井会吃人!"
      警官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失去至亲的孩子,那眼神比停尸房的寒气更让刘时泽难受。半个多月后警方最终以意外结案,理由也很简单,那么长时间始终没有线索。
      葬礼那天下了小雨。刘时泽穿着过大的孝服,跪在灵堂前烧纸钱。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来吊唁的邻居们窃窃私语,说刘家兄弟命苦,父母早逝,现在连哥哥也走了。
      "听说那口井..."卖豆腐的王婶突然压低声音,"民国时候淹死过一个小妾,冤魂不散..."
      "胡说什么!"陈先生厉声打断,转头对男孩叹了口气,"时泽,节哀。你哥哥是个好孩子。"
      刘时泽盯着棺材里刘延苍白的脸。殡仪给他化了妆,两颊涂着不自然的红晕,看起来像个劣质的纸人。男孩伸手想碰碰哥哥,却被陈先生拉住。
      "别碰,尸气重。"陈先生往男孩手里塞了个东西——是那包没来得及给弟弟的山楂糖球,包装纸已经被井里的苔藓弄得有些潮湿。
      守灵第三夜,刘时泽执意独自留在灵堂。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男孩跪坐在蒲团上,数着更漏的水滴声。
      "哥,"他对着棺材小声说,"你要是冤死的,就给我个提示。"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突然吹灭了所有蜡烛。黑暗中,刘时泽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男孩浑身汗毛倒竖,颤抖着划亮火柴。微弱的火光中,他看见棺材盖板不知何时移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垂在外面——刘延的指甲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而且比昨天长了一截!
      火柴烧到刘时泽的手指,黑暗再次降临。男孩跌坐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等重新点燃蜡烛,棺材却完好如初,那只手也不见了。
      "幻觉..."刘时泽安慰自己,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像是泡烂的水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天亮后,男孩偷偷检查了哥哥的尸体。在宽大的寿衣袖子下,刘延的指甲确实变成了黑色,而且还在缓慢生长。更可怕的是,已经过了三天,尸体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皮肤甚至保持着诡异的弹性。
      "陈先生!"刘时泽冲进回春堂,上气不接下气,"我哥他...他的尸体不对劲!"
      老中医正在碾药,闻言手一抖,药碾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孩子别胡说,"他眼神闪烁,"天气冷,尸身保存得好也正常。"
      "那指甲呢?黑色的指甲怎么解释?"
      陈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放下药碾,从柜台下取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塞给男孩。"今晚把这个放在你哥胸口,明天...明天就下葬吧。"
      刘时泽攥着那个散发着草药味的布包,突然意识到:陈先生知道些什么。
      那天晚上,男孩没有按老中医说的做。他拆开了红布包——里面是几张画着诡异符号的黄纸,和一小包朱砂。刘时泽把它们藏在了床底下,决定自己调查。
      老宅的阁楼堆满了父母留下的杂物。男孩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摆钟上面找到了本发黄的笔记,是父亲的笔迹。其中一页被撕去大半,残页上写着:"...不可让时泽靠近西井...血祭...续命..."
      刘时泽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突然,阁楼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好像有人踩了上去。男孩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楼梯口一闪而过——那身形,像极了刘延。
      "哥?"他追下楼,却只看见堂屋的帘子在无风自动。供桌上的遗像静静看着男孩,照片里的刘延笑得温柔。刘时泽走近才发现,相框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刘延的眼泪,又像刚从井里捞出来一样。
      第二天清晨,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刘时泽。开门看见两个警察站在院外,脸色凝重。
      "刘时泽,有新发现。"年长的警官递给他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块暗红色的布片,"这是在井壁上发现的,和你哥指甲上的残留物一致。"
      男孩盯着那块像是被暴力撕下的布料,上面隐约可见金色的刺绣纹路。"这是...道袍?"
      "我们怀疑你哥的死可能和最近活跃的某个组织有关。"警官压低声音,"他们相信用活人献祭可以..."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众人冲进去,发现刘延的遗像摔在地上,玻璃碎成蛛网状。照片里的刘延也消失不见
      警察们面面相觑,匆匆告辞。刘时泽跪在地上收拾碎片,突然注意到相框背面有一行小字:"申时三刻,镜中见。"
      那是刘延的笔迹。
      男孩浑身发冷。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而现在已经是申时了。他跌跌撞撞跑到哥哥生前住的屋子,那里有面老式的铜镜,是他们母亲留下的嫁妆,在母亲离世后就搬进了刘延的房间里。
      铜镜表面蒙着一层雾气。刘时泽用手擦了几下,突然僵住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浑身湿透的刘延!亡兄的长发没有用束带绑起来,而是湿哒哒地披在肩头,正拼命拍打着镜面,却发不出声音。
      "哥!"男孩尖叫着去摸镜子,却只触到冰凉的金属。雾气再次笼罩镜面,等它散去时,里面只剩下刘时泽惨白的脸。他向后退去,靠在门上后无力的滑坐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眼泪也在这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天夜里,刘时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西巷的井边,月光把井口的青苔照得像血一样红。井里黑的深不见底,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指甲漆黑如墨。刘时泽吓得后退,却听见哥哥的声音:"时泽...别看..."
      刘时泽惊醒了,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站在西巷的井边!身上还穿着睡衣,脚底沾满泥巴。最恐怖的是,本是没有水的枯井却在此时溢满了清澈的井水。
      带着困意回到家中,男孩发现堂屋的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父亲那本笔记中被撕掉的那页纸,现在完好无损地放在刘延的灵位前。纸上画着一口井,井底躺着个小人,而井边站着三个穿红袍的人影,他们手里牵着一条红线,线的另一端连着...
      刘时泽猛地合上笔记,不敢看那个名字。但男孩知道,哥哥的死绝不是意外。有人——或者某种东西——选中了刘延。而更可怕的是,这一切似乎与他们的家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第二天是刘延的头七。按照习俗,亡魂会在这一天回家。刘时泽准备了哥哥爱吃的菜,在门口撒了香灰。夜幕降临后,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哥?"男孩推开房门,看见香灰上浮现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堂屋。供桌上的蜡烛突然自己点燃了,火苗是诡异的青绿色。
      脚印在供桌前停住了。刘时泽屏住呼吸,看见遗像前的茶杯泛起涟漪,就像有人喝了一口。接着,供桌的抽屉自动打开,里面那包从陈先生那里得到的黄符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燃烧成灰。
      灰烬落在地上,组成了两个扭曲的字:"快逃"。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红袍的人站在月光下,他们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手中握着沾满铜锈的铃铛。为首的那个人抬起手,刘时泽惊恐地发现他的指甲和刘延一样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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