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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烬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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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汉白玉阶还凝着晨露,凯旋将士的玄甲已映亮宫门。镜渝单膝触地,左臂空荡的袖管用金线绣着蝎纹封边,断口处的疤痕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质的光泽。
“漠北菌患既平,朕当重赏三军。”燕沁的嗓音裹着未愈的沙哑,噬心毒纹从衣领蔓延至耳后,“然兵部奏报,将军返京途中未奉诏令,私调三万洛州军清剿流寇?”
镜渝抬起赤金异瞳:“流寇实为陆党残部,携菌种潜入江南漕运。”
他呈上的密匣中,漕运总督的认罪血书与菌种样本粘连成块,墨迹间游走着米粒大的金线蛊虫。
“好个‘将在外’!”都察院左都御史突然出列,“若将领皆效此法,置《大燕律》于何地!”
御史袖中滑落的奏本“啪”地展开,满篇弹劾字迹竟与血书如出一辙。
养心殿的药雾氤氲如纱,太医正为燕沁施针。金针拔出时带出缕缕菌丝,落入铜盆滋长如活物。
“弹劾奏章的字迹模仿了漕运总督。”镜渝的剑尖挑破菌丝,“陆党残部在都察院有暗桩。”
燕沁忽然攥住他执剑的手,将朱笔塞进他掌心:“替朕批红。”
笔锋悬在“僭越”二字上,燕沁的指尖覆住他手背:“阿渝可知…御史台背后是齐王旧部?”
朱砂从颤抖的笔尖滴落,在奏章晕开如血痣。镜渝的异瞳骤缩——那红痣的轮廓,竟与三皇子薨逝时心口的蛊斑一模一样!
“当年毒杀三弟的金线蛊,就藏在齐王府的贡墨里。”燕沁咳着松开手,“如今他们用此法构陷你…是算准朕舍不得杀。”
深夜的漕运司库房,镜渝的金瞳穿透成堆的“御赐贡墨”。墨锭裂开的缝隙里,菌丝缠裹着金线蛊卵,遇空气即振翅欲飞。
“贡墨经齐王府入京,分送六部九卿。”漕工颤抖着捧出账簿,“都察院领得最多…”
话音未落,梁上忽坠下菌囊!镜渝旋身挥氅卷落毒粉,沉霜剑刺向通风口——
“叮!”
剑锋被玄铁鞭格住,红蝎从阴影走出,浪纹刺青在月光下泛蓝:“将军迟了一步。”
她踢开脚边御史的尸体,尸身心口插着半截浪纹铁牌:“暗桩已灭口,但江南八百里加急——”
急报在镜渝手中展开,字迹被菌浆蚀得模糊:
“漕船沉菌,太湖染毒”
太湖的画舫浸在幽蓝菌雾里,镜渝的官船破开水藻。船头老渔夫撒网捞起沉菌,网中腐鱼腹腔钻出金线蛊虫,虫翼振出陆珩的狂笑余音。
“菌种遇水即生,三日内蔓延至运河。”红蝎的铁鞭绞碎扑来的蛊虫,“需焚尽太湖菌源。”
镜渝的异瞳忽凝在菌雾深处——月影下,菌丝正聚成燕沁的虚影,心口插着半截沉霜剑!
“是噬心幻蛊!”红蝎的浪纹刺青灼痛,“快闭眼!”
太迟了。菌丝缠住镜渝脚踝,噬心毒顺金疤窜向心脉。剧痛中他看见五岁时的皇陵盗洞,慕容氏将他推进黑暗:“活下去…替娘看着江山…”
沉霜剑贯入湖面,剑气激起十丈狂涛。水浪吞没幻影的刹那,镜渝咳出带金丝的毒血。
紫宸殿的晨议被太湖急报打断。工部尚书捧出火攻策:“焚湖虽绝菌患,亦将断江南漕运命脉,请陛下三思!”
“朕思了十二年。”燕沁的指尖摩挲龙椅蝎纹,“从三弟薨逝那夜,思到漠北菌台焚天。”
他忽然起身,玄氅扫落御案奏章:“镜渝。”
满殿死寂中,燕沁解下玉玺旁的金鞘短刀——
正是当年杏花雨下,少年皇子赠小公子的信物。
“持此刃代朕南巡。”他将刀按进镜渝掌心,“江南官场凡涉菌祸者…无论品阶,立斩不赦。”
御史台的惊呼被刀鞘击地声截断。镜渝割下半幅玄氅袖角系于刀柄,断袖在朔风中如战旗猎猎。
离京官船行至沧浪江,红蝎在舱内展开浪纹舆图:“太湖菌源在君山岛,但岛上驻军皆齐王旧部。”
镜渝的异瞳扫过水纹:“今夜有雨。”
子时的惊雷劈开夜幕,镜渝率死士踏浪登岛。驻军将领的营帐内,菌丝正裹着《推恩令》副本疯长,金线蛊虫在“扩封齐地”四字上蠕动。
“将军何必赶尽杀绝?”将领的菌化右臂膨如巨蟒,“齐王许诺我等……”
沉霜剑斩断菌臂的刹那,镜渝怀中金鞘短刀嗡鸣——
帐外火光冲天,红蝎的铁鞭已焚尽菌仓!
菌灰随夜雨沉入太湖时,镜渝在舱内咳出金丝。燕沁的密信随信鸽穿透雨幕,朱砂字迹凌厉:
“御史台联名请废南巡,朕已罢黜十二人。江南可安?”
“安。”镜渝提笔蘸墨,左眼金瞳忽映出袖角刀穗的异样——
玄色断袖的针脚间,藏着一缕燕沁的头发,发丝系着褪色的桃花玉扣。
当年宫墙下,少年皇子用这枚玉扣换走他的玉佩:“余炘,待我登基…许你半壁江山。”
舱外骤起风浪,镜渝将玉扣按在心口。
断袖拂过舆图,朱砂圈定君山岛以东——
那里是未染菌患的最后一片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