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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早就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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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都料峭春寒料峭春寒,可事实上,三月的边疆已然是有了暖阳融雪的迹象了。
高振一路上开车就和开赛车似的,远远把后面的车甩在身后。坐在副驾驶上的周立清懂得他的心急,也不好这时候说一些要遵守点规则这种没有眼色的话。
但一个队伍里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丝毫看不懂眼色的碎嘴子在。
“副队,你说万一是许三多,我们怎么给那边交代啊?”
“……”
“唉,怎么会发生他们两个人身上,酱油才二十出头呢,说起来许三多好像也是……”
“……”
“队长,我们要通知老A那边的人吗?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想要立刻知道的吧,许三多在他们那儿肯定是个香饽饽。”
“……”
“唉队长你不理我我也能理解,毕竟老A把自己这么好的兵放在我们这边历练,虽然说也有来边疆镀层金的意思,但至少能力很强,打得我们心服口服,现在在这里出问题了……你也不好说吧……嗐……”
“……”
“真可惜了,他们还把赛马比赛约在了六月了,我还给他们买了加油的横幅,看来是要
落灰了……”
“……”高振面无表情地大力踩着油门,他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陆安和,你要是闭不上这张嘴就给下去走到医院!”
陆安和对着后视镜与高振对视,他尬笑了一笑,也不敢在副队盛怒的风头惹事,只好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保持安静。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探头:“真的不需要通知一下老A吗?许三多那么恋旧的一个人,不管是不是他,他应该很想见到以前的队友吧,尤其是他那个队长。他那么不善言辞的人还经常和我们说他的队长有多么多么地好。”
周立清心里也在着急,当时的那通电话言语不详,只说了有伤亡,但又没说具体情况,让他们只能在路上干着急地瞎猜。他一巴掌把陆安和探过来的脑袋打了回去,因为情绪不佳而显得语气尤其严厉:“陆安和,保密原则难道还需要我和你再三强调吗?”
陆安和揉着被抽痛的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一紧张就管不住嘴,有时候好话坏话跟着说出来完全克制不住,现在被打了一嘴巴终于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
陆安和道了歉,转而将头转向窗外。这儿临近着边境,没有内陆的高楼林立,只有稀疏的几座建筑,此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与层峦起伏的连绵雪山。没了陆安和的插嘴,整个车内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氛围,只有极速前进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宛若一颗颗最快最利的刀剑在凌迟着众人。
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呢?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群企图自/焚的邪/教/徒/呢?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那两个还只有二十出头的孩子身上呢?
……
…………
车内的所有人都沉着一颗心默默地质问着自己。许三多和蒋由年是队伍内最小的两个队员,同样也是最优秀的那批人,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哪怕再冷心冷情的人都会感到遗憾。
一下车,高振直接冲向了医院。在这个队伍里,他是倾注了最多感情的那个,说他是天生的操劳命也不为过,每个队员的吃喝拉撒哪怕是情感问题,高振都会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帮忙去解决。蒋由年是他一手培养的,许三多是他亲自接来的,无论是哪个……无论是哪一个……他都要亲眼看到。
过来对接的边防队长是老熟人了。陈军站在前台正在签相关的单子,他看见高振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便招招手:“你来的刚好,来把这些拿去给医生。”
高振看也没看,哑着嗓子问:“人呢?他们人呢?”
陈军向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拐角:“人在那里,只是……”
没等对方说完,高振一个健步向那边走过去,他扶着墙角转身踏入另一道走廊,走廊尽头赫然是几个医生围着一张移动床,床上白布盖住了整个人,只有那人的衣角露了出来——那是他们的巡逻时常穿的作训服。
高振一步步走向前,脸色难看的紧。他不是第一次遇见队友的死亡,但每一次都让人心如刀割。
“你是……?”一边的医生看到高振走来,想要询问,但被另一个医生制止了。
停留在移动床的旁边,高振努力平息着呼吸缓缓伸出手,他的脑海里蓦然像是走马灯一般闪烁着曾经和许三多,蒋由年的相处情景,白布被缓缓掀开,眼前的那些过往变作了两张人脸在快速跳跃旋转着,变化着,诡谲地仿佛来到了异世界。
不然为什么这两张脸融合变化出了第三张脸……?
高振悲伤的情感一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两天熬夜办公熬出了神经衰弱,不然为什么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对方又确实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诶,副队,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高振下意识松开了手,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两个让人又急又气的的家伙。
头上绑着绷带的蒋由年乐呵呵地看着他,左手还被打了石膏吊在了脖子上;一边的许三多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伤,正扶着蒋由年另一边完好的手,他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憨厚笑容,直直地和蒋由年一起站在另一道门的前面看着自己。
“怎……怎么回事……?”向来口齿伶俐的副队长也说不明白了。
“让你担心了,副队,我们没事。”许三多扬起安抚的笑容。
“副队!”蒋由年急哄哄地上前,兴奋地声音都劈叉了,“从此以后,许三多就是我许哥!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调虎离山之计,让那群家伙都上了当,我们抓了两个落单的换了衣服,成功营救了十个人质呢!”
“那这个……?”高振指了指身后躺着的人。
“那人是极端的邪/教/份/子/,他最后看计划被我们破坏没办法带着其他人一起登入所谓的极乐世界,就自/尽/了。”蒋由年得意洋洋地说道,“具体的情况还要等陈队来和您说。”
百米高空跳伞都没有这么刺激,高振一个气没喘过来,扶着墙有点头晕眼花,他“哼哧哼哧”地大口呼吸,手指点点眼前糟心的两个人,最后还是笑着靠在墙壁上点头:“干得不错,你们是我的骄傲。”
许三多踌躇着上前:“对不起,副队,给你们惹麻烦了。”他看着一边的邪/教/徒/尸/体/神色复杂,“本来他可以不死的,但是我没有抓住……”
还没等高振说出什么宽慰的话来,许三多身后的蒋由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叫:“许哥,那人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要不是你厉害,我都差点被扔进火坑烧死了,而且他是自己死的,就算你当时抓住了,说不定还要被带进火坑里面!”
被队员们围住解释了一通的陈军才带着周立清等人姗姗来迟,他看着靠在墙上还在滔滔不绝输出的高振,半是抱歉半是愧疚地上前:“振子啊,真是对不住了,当时情况紧急,我看见那人穿着你们的衣服就急着和你们打电话,等弄清楚情况再想和你们解释后,你们留在部队的人说是你们早就出发了。只能面对面再讲了。”
高振憋着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陈军一眼,最后也只是翻了个白眼保持沉默。此人是他和周立清的同期,靠谱不靠谱不好说,但确实不是会使坏心眼的人,好心办坏事也只是溜了他们一圈,正好还可以把人一起接回去。
“振子啊!”见高振没有生气,陈军嬉笑着上前搂住对方拉着往一边走,“走吧,交接一下。”
其他人见两队的队长(副队长)都走了,就欢呼着簇拥着那活生生还站着的两人,要不是这里是医院,旁边还站着几个盯着他们的医生,这群人说不准在蒋由年的鼓动下要抬起许三多狠狠抛起来庆祝。
……
…………
这件事过去后,许三多这个来自北京的兵就像是雨滴掉落在刚融雪的天山流水中,于三月初春中顺着流水在岸边终于落下了根,开始发出不一样的新芽。
蒋由年更是天天“许哥许哥”叫个不停,将他们在山脚智斗不法分子的故事逮着一个讲一个,时间久了惹得其他人苦笑连连纷纷叫苦不迭,最后还找上许三多让他好好管束管束自家的小迷弟。
“酱油,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啦,你应该慢慢地从那些事情里回归现在的生活了。”
许三多在打理黑马的尾巴——它的尾巴在之前的的械斗中被人燎秃了,这匹高傲爱漂亮的黑马最近更是难以接近的很,动不动发脾气,也只有许三多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安安分分地不扬马蹄。
至于“酱油”,这是蒋由年缠着许三多好久才让他选择喊的称呼。
蒋由年还是跟在许三多身边打着水漂,他听到这句话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但还是没有拒绝:“知道了。”
“知道了,谢谢大队。”袁朗接过许三多的成绩单,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笑容,“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好消息了。”
铁路看着袁朗毫不掩饰的喜色,暗自摇头:“他的成绩是不错,但你当初被送去深造的成绩只高不低,当时怎么不见你这么高兴?”
铁路说的也是袁朗刚加入老A那段时间,因为表现优秀他也被送去军校培养了几个月,当时袁朗的成绩是所有培训生里面最拔尖的存在,要不是铁路和卧鸡蛋的母鸡一样守着老A的那颗南瓜苗苗,袁朗说不定早就被挖走了。
那时候的袁朗还年轻,给铁路寄自己成绩单的时候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高兴,只是以一种十分“应该”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表现。即使在那时候的铁路看来,尚且稚嫩的袁朗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眼里的兴奋和自得。
袁朗深深地看着这份成绩单左上角的一寸照,那是许三多刚入兵营的时候,稚嫩得很,笑容青涩,估计是不常面对镜头,眼神还有些躲闪的意味。他已经半年多没见许三多了,平时忙得只有工作的间隙才有空去思念心上人,现在看到了照片才惊觉自己想他想的紧,只是看到一点他的消息而已,就想要不管不顾地去那边找他。
但这只是一瞬间放纵的思念罢了,袁朗凝凝神笑道:“他不一样。”自从感受到铁路明里暗里的帮助后,袁朗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的笑容颇有点得意的自豪,“如果嫂子拿了医院里的先进分子,我想大队你也会这么高兴的。”
铁路:……
“我真是活该多嘴问你一句。”铁路笑斥了一句,他的职级比袁朗高上不少,因此消息也灵通许多,“放心吧,他在那儿很好,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获得了一次个人二等功和两次个人三等功。袁朗啊,你再不努努力可要被人家追上了!”
“我早就说过了,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军人。”袁朗摩挲着这张成绩单上的一寸照,目光缱绻温柔,“一旦他放下心里的不安与胆怯,他的成长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铁路就看不得袁朗这黏糊劲,他拍拍桌子示意对方快点把这张成绩单还给他。
袁朗腿一蹬,滑冰似的一个跨步就溜到了门口,他狡黠地冲铁路扬了扬手上的成绩单:“大队,我知道这个你肯定还有备份,那这张我就先带走了!”
“诶——”
回应铁路的是利落的关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铁路无奈地抽出抽屉里的另一张成绩单放入许三多的档案袋,边摇头边笑着叹气:“真是越活越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