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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有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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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3500公里思念远方之人的,又何止只有两个。
【袁朗】结束训练回到了宿舍,他也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翻看着手上这本英文原版的《小王子》,看得分外入神。
原本专门买来的新书在他日复一日地阅读下都起了毛边,但他还犹然没有看腻的架势。
林越楠洗完澡边擦着头边走近:“又在看这个,你都会背了吧。”
“挺有意思的。”
林越楠无奈耸肩,他实在是不清楚【袁朗】为什么对这本书如此沉迷:“对了,齐桓说他要把寝室里的零食都分掉,你不是很喜欢吃奶糖吗,怎么不去拿些来,再不去可能就被拿完了。”
【袁朗】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来了,他的脸上是货真价实的疑惑:“我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东西了,太甜了,我不爱吃。”
“那你每天睡前拿着奶糖?”林越楠惊奇,“我以为你是每晚临睡前都要吃一颗呢。”
“只是看看而已。”【袁朗】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所以舍不得吃。”
林越楠了然,他没有探索队友隐私的意向,只是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利落上床:“快休息吧,马上要熄灯了,明天还有训练呢。”
【袁朗】合上书,应了一声。他最近时不时会犯头疼,着甚至有点影响到了他的训练生活,因此在闲暇时候【袁朗】经常会选择看看书放松自己,尤其是这本《小王子》。虽然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看书的时候确实会安定很多。
【袁朗】关上小灯,爬上了床。他将许三多曾经送他的仅剩一颗的奶糖放在枕头旁边,缓缓闭上了眼睛。整间寝室陷入了黑暗与安静,【袁朗】听见对床林越楠沉稳而平缓的呼吸声,转而侧身面向放着奶糖的一面。
意识在逐渐下沉,脑海中的声音却是再度清晰。
“医生,【袁朗】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这是什么情况啊?”
高振捅捅身边的周立清,指着河边蹲着正聊天的两人:“酱油和许三多和解了?”
周立清扫了眼又收回视线:“作为队友,在闲暇时间聊天不是很正常吗?”他注意到两人的身后站着两匹马,推测道,“或许是在交流跑马的经验吧。”
“或许吧。”高振叼着一根草嚼着打量着对面两个人,这会儿还有些风正冲着人吹,让他只能眯着眼看。
“你家又来信了,不看吗?”周立清和高振认识了十来年,从军校期间就是同期同学,到了一个队伍后关系更是亲密起来了,连各自家庭的情况都知晓不少,尤其是周立清作为队长还负责检查每个人的信件,因此连对方有苦难言的隐私也了解不少。
“又是些陈词滥调。”高振一提起这个话就有些无力,“不看也罢!”
高振的父母是北京一所大学的教授,两老口本来希望高振也能顺着二人的步伐一起走教书育人的路,但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和他的表弟高城一起参了军。高振父母原本想着参军也不错,至少也是为国效力,而且他大伯——高城的父亲是某军区的军长同样可以帮衬点路。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高振在大四毕业那年偷偷报名了西部边疆戍卫计划,等他们再知道时连材料都已经上传锁定了,根本没办法改变。这一扎根,高振就在边疆待了将近十年。
如今计划服役的日子快到期了,父母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往这边寄,明里暗里都是让高振赶紧做出选择,尽早返回北京!
“你父母也是舐犊情深,不管什么问题,好好讲总是可以解决的。”周立清认真想了想,“别贫!等会儿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我盯着你写回信!”
高振虽说仍然不满地嘟囔着,但总归是没有拒绝周立清的嘱咐。他被周立清这么一打岔,琐事又缠绕在心头,高振也就没有八卦蒋由年和许三多的心思了,转而大踏步向反方向走去。
周立清无奈,也只好默默跟上。
“副队和你建议过给马取名字?”蒋由年在河边挑拣一些石头想打水花。
“嗯,说过。”许三多洗好了工具将马牵到河边,他今天是专门来河边给马修马蹄的,“但是我想把名字留给这匹马真正的主人,毕竟对它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
蒋由年莫名其妙地看向许三多:“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你只在这里留两年,难道这两年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你们总是在相处的。”
许三多的这匹黑马并不是乖巧的性子,但他很喜欢许三多给它修马蹄,因为许三多在给它修马蹄时会顺着它的毛给它抓痒。在一下又一下的抓痒下,黑马轻轻晃动着脑袋,发出舒服的声响。
“而且它看起来也很喜欢你。”
许三多修好一只放下,他吹了一声口哨,黑马嘶鸣着转过身用头顶着许三多的腰身:“如果只是为了交流,我和它这样就可以交流了。”
蒋由年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子地上,丝毫不觉得疼。他掂了掂手上的扁平石块瞅准时间向河面丢去——“咻,咻,咻”三个水漂才缓缓下沉。
“你说的也对。就像是我的爱尔克,他的名字就是上一位主人留下来的。”蒋由年找半天找不到自己中意的石块,干脆盘着腿坐在泥地里开始磨石块——这种事情他经常做,除了可以打出极远的水漂,还可以静心。
“爱尔克,这是什么意思?”
“用汉语来说,就是‘自由’。”蒋由年一边磨着石块一边回忆,“这是我的前一任队长留给我的,他说,爱尔克的他捡来的小马,虽然没有父母但是我们就是它的家人,原本是想取名自由就放它自由,但是没想到这家伙一心想考编,哪怕带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能找回来,最后就干脆留下来了。”
蒋由年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侧头对许三多说道:“都说老马识途老马识途,但其实马这种生物有灵性得很,别看它小其实什么都懂。”
许三多一怔,他的速度又快又稳早早地就给黑马修完了脚,现在正坐在河边清洗工具,听到蒋由年近乎于话中有话的话语后,只是闷闷地笑了笑,转而认真地看着正在河里嬉戏的黑马。
这匹黑马是刚成年,一出圈养的马圈就遇到了许三多,或许是黑马性格桀骜不羁的缘由,他们最开始的相处并不融洽,所幸许三多在这方面有足够的经验,也乐得为黑马下功夫。
只是许三多确实是不会掩藏心思。
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许三多归心似箭,就连黑马也不例外。他确实优秀地无与伦比,哪怕是去和这里特种兵中的特种兵去比也丝毫没有落下半分,只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或许是在老A,又或许在某个人身上。
他们有立场去怪许三多没有把他们当做真正的朋友吗?
没有立场。
因为许三多并没有忽视他们的所有诉求,反而做得事事完美。
训练,一起训了;比赛,事事争先;琐事,任劳任怨;内务,干净整洁;任务,优秀拔尖。其实不过是因为他们在见识到许三多并非是虚有其表的高干子弟后,想要和他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罢了。
不是普通的一个队的队友,而是可以生死相依的好兄弟,是希望他可以留在队里和他们一起过得更久的生活。
许三多不是没有察觉到大家的改变,他也欣喜于大家都接受了他的到来,但给黑马的取名就像是二者关于交心的分界线,二者久久僵持不下。
都说马是世界上最灵性的动物,黑马似乎也知道许三多并不会在这边久留,在日常的相处下,原本高傲不近人的黑马却越来越喜欢跟着许三多到处走,也越来越珍惜他们共同巡逻的日子,好像连它也知道随着日月轮替,他们分别的日子在一天天地在靠近。
“到了我们巡逻的时间了,走吧。”许三多前旗黑马的缰绳,等着蒋由年过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幸就岔开了话题。
“明明还有一刻钟。”
话是这么说,蒋由年也没有赖着。他比了比河对岸,将手上磨了很久的石头冲着水面扔过去。
“咻-咻-咻-咻-咻-咻-”
六连漂,石头最后越过了水面落在了对岸的草地上。
蒋由年拉过爱尔克的缰绳,他走着来到许三多的身边仰着头看他:“许三多,你真像一棵木头,我想这里的千年老木都没有你这样没有感情了。”
许三多顺着马毛的的手一顿,他刚想说什么,蒋由年却是一个翻身纵马先离开了。
好像是以前被袁朗诓骗着吃下了纯度98%的巧克力一样,许三多望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良久才苦涩地轻拽着缰绳控制着黑马追上他的步伐。
如果你们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那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非常抱歉。
我有一定要离开的理由,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
早在史今退役,七连解散的时候许三多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铁打的营流水的兵,没有哪个连队里的大家都能一直在一起,大家都要习惯离开,都要去适应孤独,他如今看着因为自己不答应给黑马取名而闹别扭的蒋由年,就仿佛看到了当初不想史今退役而哭着闹着不愿撒开手的自己。
适应分离,或许就是所有人长大后必须要学会的课吧。
许三多这么想着,驾驭着黑马疾行在草原之上。蒋由年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地放下速度,他看着身边的许三多又急又快地说了声:“对不起。”
随后就像是没说话一样故意装过头去假装巡视路边的情况。
许三多侧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蒋由年从耳廓红到脖子的皮肤。他暗自失笑,摇着头回答:“我可以理解你的。没关系,你不必向我道歉,真的。就像是鸡宝宝舍不得母鸡离开一样,我能懂的。”
“你说谁是鸡宝宝!”像是踩到了蒋由年的痛点,他梗着脖子狠狠瞪了许三多一眼,“我才不稀罕和你这个笨脑袋同队呢!”
“哎——”许三多看着蒋由年一骑绝尘的背影,疑惑地抓抓脑袋,轻叹口气只好默默跟上。
他不知道又有哪句话惹对方不高兴了。
蔚蓝而一望无际的天空下,是连绵起伏的雪山,两道黑色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快速地靠近国境线。
2008年3月25日。
周立清于下午四点四十分收到驻扎在国境线附近部队的电话:“……你队队员在边境巡逻期间发现不法分子企图进行小规模的邪/教/自/焚/活动,在此期间发生了械斗,活动被成功制止并抓住了相关人员,但是很抱歉,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产生了伤亡,请你们立刻派人到xx医院一趟,确认伤亡名单。非常抱歉……我们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