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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命运之中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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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阵子?”铁路的声音里还带着了然意味,“怎么,这回又出什么问题了?”
袁朗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不正经地笑:“果然瞒不过您,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这边能解决。待一阵子也是因为当地军警邀请,我们帮他们强化训练,他们帮我们精进武装泅渡,算是兄弟部队互相帮助。有时候他人的眼睛或许更能找到自身的缺点。”
电话那头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铁路看着眼前的这份作战计划,手指滑过鼠标:“行,时间最多半个月。等其他中队完成任务回来后,有一场国际联合反恐演习需要你们去完成。”
“和哪个国家啊?”
“北边的毛熊。”铁路哼笑,“两天前刚到的命令。你给你们中队申请的两份军校培训申请下来了?”
“是,许三多和成才的。”
“估摸着时间,等到年末的对抗演习结束就要去军校了吧?”
袁朗不愿多聊这个话题就只是在鼻腔中含糊地应了声,他透过窗户看到三中队的队员们都围着许三多笑,有几个还夸张地直接坐在了地上就知道他们在讨论刚刚街边演戏的事情。
“行,那我心中也有数了。就这样吧,记得把这次任务汇报做好记录结束后带回来。”
“是。”袁朗挂上了电话。
他出去的时候众人还在笑,许三多被围在中间被说得面红耳赤。成才是恨铁不成钢地搂着许三多的脖子让他下次出这种任务时离队长远一点,许三多只是懵懂点头,看得成才又是上手拍他的脑袋瓜子,边拍还边气得直嚷嚷:“我今天就要看看你这西瓜脑袋熟了没?”
齐桓笑趴在C3身上,边笑边安慰许三多:“幸好国内的传播技术还不发达,不然三儿你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何止啊——”吴哲叹着气说道,“我看那烂人队长最后自己都演上头了,要不是上面让收队了,还不知道能爆出多少料呢。”
薛刚笑得直锤地:“下次新春汇演的时候真的,没有完毕和队长我都不愿意看,他们这场戏一上去,其他中队谁比得上我们啊。”
林越楠在心里松口气:原来都是演戏啊。
许三多心里记挂着事情,没有和他们一起闹,直到看到袁朗出来后眼睛一亮:“队长……”
袁朗冲着许三多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笑得最欢的几个:“怎么,你们也很想体验体验当街当小三的滋味是吧?”
众人齐齐摇头。
吴哲默默嘀咕:“我觉得能把男人干怀孕的男小三还是太超前了,这种体验实在是小生无法体验的。”
袁朗耳朵尖,他斜睨了吴哲一眼,对方立马闭嘴了。
“诶唷袁队长这是训队员呢?”人未至声先到。姚钰笑着走过来,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这什么情况啊,砸馆来了?”黄自强捅捅一边的连虎。
“我咋知道。”
袁朗立刻换上了见客的笑容:“这不是姚队嘛,幸会幸会,刚刚在街头的那出戏没有你的帮助可没法这么顺利。”
姚钰早就换下了假发和那双踩起来“噔噔”作响的高跟鞋,她穿着便服,身后跟着的都是宁城支队的成员。
两人握了握手,姚钰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对方:“老杨都和我说了,后面这段日子你们住在这里指导我们射击和格斗训练。”老杨是宁城市局警队的大队长。
袁朗故作谦虚:“指导不敢当,姚队长的这支队伍在国内拿下的荣誉就连我们这群成天东奔西走的都略有耳闻啊。”
“都是些虚名,不如你们用命拼的功勋。”姚钰这句话说的倒是真情实意,她没有忘记自己来的本意,于是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探寻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袁朗从容不迫地笑笑:“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了。”
姚钰沉默,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显然从之前和袁朗的对戏中就窥探到了一丝袁朗爱捉弄人的本性,并不相信这句玩笑似的话语。
但她没有在意,她向来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性格,之所以在前面废话这么多还是因为副支队长在她带着人出发前三令五申让自己好好说话,姚钰才克制了本性耐着性子和袁朗聊七说八,互相说起场面话。
她刚想开口就被身后一个瘦长似竹竿的男人捅了捅后腰,那人凑在姚钰耳边悄声说了什么,这个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支队长立刻又歇气了。只见她温温和和地询问三中队的其他队员,说有没有空约个时间和她所带领的宁城支队PK一下。
语气很温和,话里的意思确实不太友善。
真的是来砸馆的。
三中队的人在袁朗后面用眼神互相示意了一下。
袁朗对这种比赛还是非常喜闻乐见的,他点头伸手,示意让姚钰介绍一下她身后的队员。
“唐文山,幸会,以后多指教。”那个竹竿似的的男人语气友好,冲在场的点点头,“我来介绍吧。”
“林业,贾建国,宋朝,孙伯寅,周韵,其他的同事还留在队里处理此次任务的后续扫尾工作。”
“一个队伍集齐了中国的四大名著,也真是稀奇。”吴哲好奇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位警察,轻声吐槽。
“你这嘴什么时候都闭不上是吧?”齐桓斜眼。
“什么四大名著啊?”连虎怀疑地扫了眼前那几个人 ,“哪有四大名著,不就是七个人吗?”
吴哲分析:“唐僧的唐,林黛玉的林,贾宝玉的贾,宋江的宋,孙策的孙,周瑜的周,这不就是四大名著了吗?”
齐桓直接一手肘没收力捅到吴哲后腰,直捅得对方嘶哑咧嘴:“就你有文化,也不看看队长的眼神。”
吴哲听齐桓这么一说直觉背后一凉,立刻闭上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袁朗收回视线,他很感兴趣地看了眼前的几位好奇问道:“不知道众位打算怎么比呢?”
姚钰:“下周三,演习场。我们不会欺负外地人,两支队伍各出五个项目,一共比较十个项目,如何?”
袁朗:“可以,只是我们最多在这待上两周。希望这场比赛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训练。”
“当然。”
袁朗他们如今所在的这栋楼是市队专门收拾好空出来留给老A的临时宿舍楼,就当楼下正对以后的训练做探讨时,二楼的宿舍里【袁朗】在一片黢黑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伤早就做了包扎,改锥的贯穿伤,就算是实施者只是一个四岁的女童,在大出血的情况下【袁朗】原本是被勒令一定要住院的。但他怎么说都不想躺在那个医院里,袁朗于是挥挥手就让他回到了这里一起住。
许三多和齐桓原本想留下来照顾他,但也都被【袁朗】齐齐赶出去吃饭。
三中队刚才就是在楼下等着队长打完电话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没想到反而迎来了宁城支队长姚钰带着人来下战书。
【袁朗】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他听见三中队的人在自我介绍,听到许三多又是那句“我叫许三多,是一个步兵。”时,他想笑,可是却怎么也拉不开嘴角。
他只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双黝黑的没有感情的眼睛。【袁朗】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是救下了更多的人,只是他总是会难以自制地去想,那个女孩会如何呢?
【袁朗】用健全的右手枕着后脑勺,他想啊想,再一次想用客观的视角去回溯这件案子,但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了。这是一条死局,或许在韩清决定踏入那条不归之路的时候,这条死局就埋下了伏笔。
命运之中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我的标价是什么呢?【袁朗】兀自想着,他是那种想得多做得也多的人。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未来后,【袁朗】不是没有尝试着回到过去,但没有一个方法是奏效的,他最后也只能将其归结于命运。
命运带领着他来到了这里,或许是要见证什么又或是为了见到谁。
【袁朗】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思绪也是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清醒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又传来欢声笑语,在临近他的门口时又自觉轻了下来。
这间宿舍住着【袁朗】,林越楠,许三多,吴哲。
三个人进来时都静悄悄的生怕吵到睡着的【袁朗】,许三多将存有晚饭的保温盒放在【袁朗】床边,他伸手摸了摸【袁朗】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烧后才悄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房间又陷入了安静。
【袁朗】留恋着那一触即分的温暖,他睁开眼睛看着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花板,在心中默数,直到又过了一小时。
这个心中想着事情的青年不愿意麻烦到队友,于是自己单手抱着衣服轻声离开。当门被掩上的时候,其他三个床铺立刻发出了动静。
吴哲:“他好像没带上三多拿来的饭。”
林越楠:“他去起夜吗?”
两人说着就想要下来,许三多先一步下了床:“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睡吧,没事的,我盯着他。”
许三多摸着黑抓到了他带来的保温盒,一手捞过挂在床边的外衣出门。
【袁朗】一个人慢慢地走到了海边,他也不怕危险直接坐在了港口边凸起的一块大礁石上,倒是把跟在后面的许三多吓一跳,生怕对方想不开直接跳海了。
凌晨的海边就像是会吞噬一切的黑洞,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唯有路边的灯还在顽强地忽闪着照明,【袁朗】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远方,他或许想了很多事情,又或是什么也没想,只是发着呆坐着。
许三多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见惯了那张脸上张扬的,得意的,胸有成竹的,肆意的笑容,但当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茫然与悲伤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队长在十年前也还是一个会在任务后迷茫的青年。他看着那张落寞的哀伤的侧颜,慢慢地走近。
路灯把许三多的身影拉得长长,落在了【袁朗】身上。
【袁朗】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许三多。他听着耳边的海风呼呼吹着,听着脚下碰撞在礁石上的海水回荡声,许三多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是如此的明显。
许三多站在【袁朗】的身后没有说话,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向前望去,那是一片黑黢黢的海面,远处是模糊的海岛。
“晚上的海边原来是这样的安静,安静到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袁朗】开口,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无法摆脱的孤寂。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海边。”许三多说,“海浪声滚滚,总让人觉得自身渺小,难免想入非非。”
【袁朗】沉默地听着,他知道这句话只是开端。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兵,他来自农村乡下,从小窝窝囊囊是全村小孩都可以欺负的对象,后来他去了部队。他很笨学东西也慢,最开始被送去了草原看石油。可在机遇巧合之下,他去了团部,去的还是团里最好的侦察连。可是他的能力实在太差劲了,他连累他的班长受到连长批评,连累所在的班成为全连最差的班。后来连队改编,这个连只剩下了这个兵和连长。”
【袁朗】心中对这个故事隐隐有了想法,他关心着那个兵,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等连长送完全连的尖子后,发现全连只剩下他和这个孬兵了。他想和这个兵打一架出出气,但是那兵却总是在别的地方执拗,他捡起连长的烟,打扫被连长踢翻的垃圾桶,维持着连队最后的队伍。连长气坏了,他说,你是我的地狱!”许三多学着高城的语气,又是怀念又是笑。
【袁朗】也笑:“后来呢?”
“后来连长也走了,这个兵就自己一个人待了半年。”许三多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这讲的不是自己一样。
【袁朗】终于转头,他看着许三多一个人拎着保温盒站在身后,孤零零的像一个白杨树。【袁朗】嘴角扯起不甚明显的弧度,他冲着许三多招手:“过来坐。”说着【袁朗】向旁边移了移位置。
许三多挨着【袁朗】坐下,他将手上的保温盒塞进【袁朗】怀里,又紧了紧【袁朗】被风吹得凌乱的领口。许三多拍了拍【袁朗】的肩膀,这是他难得主动做出的亲昵动作:“吃点吧。”
【袁朗】微怔,他苦笑着摇头:“还不饿。”
于是许三多又重新回到了刚刚的话题:“那个兵在那半年里什么都做过了: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领着自己开班会,自己带着自己训练,自己合着自己唱饭前一支歌……”
【袁朗】哑然,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随着海浪摇摆的小渔船:“我喜欢这个兵。”
许三多似乎有些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即使他是个孬兵?”
【袁朗】轻笑:“他耐得住寂寞就已经不是一个孬兵了。很安心的一个兵,不焦虑。我喜欢不焦虑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吧,教官?”
许三多不好意思笑笑:“你听出来了?”
【袁朗】点头:“我喜欢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的人,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可是现在看来,我好像还没有修炼到家。”
“我知道你也遇到了你的这‘半年’。”许三多把手搭在【袁朗】的手上,“但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一个人没有锚点是很难过好生活的,要想有意义地活,得想这些船一样,找到锚点。”许三多认真地看向【袁朗】的眼睛,直视他内心的所有不安情绪,“有时候人解决不了问题,就只能带着问题活,但是有了锚点就定住了心神,就不会再迷茫了。”
【袁朗】没说话,只是抓紧了许三多的手。
他们并肩坐在这块大礁石上,听着海浪翻滚,看着远处云层涌动,直至一抹金黄如破开黑夜的利剑,为整片天空带来了光明。金光跳跃在海面上,硕大的金日从海天相接之处缓缓升起,【袁朗】侧头看向笼罩在太阳照耀下发着光的许三多:“谢谢你陪我看日出,教官。我们回去吧。”
许三多笑:“是我该谢谢你带我看日出。”
坐了一晚上的身体早就僵硬不堪,许三多回到地面上时没忍住跳了跳,在感受到身体回暖后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回去吃饭吗?”许三多问。
“吃。”
他们在走到拐角时才看到一个人正靠在墙边抱着两件外套假寐,袁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明显已经恢复精神的【袁朗】,将手上的一件厚外套丢给对方。
他看着朝着自己讨好笑笑的许三多,无奈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三多身上,转而穿起原本为许三多准备的外衣:“穿上,我这件暖和一点,你陪那傻小子在海边坐了一晚上,难道没发现整个人都像个没上油的机器人了?”
许三多只是笑笑:“我,我那时候没觉得冷。”
袁朗觉得自己抱着两件大衣在这守了一夜的行为也是一样的傻,他没好气地笑:“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啊。”袁朗说着敞开大衣又将刚穿好衣服的许三多拥入怀中,“别动,给你暖暖。”
【袁朗】盯着在袁朗怀里埋地几乎看不见脑袋的许三多,眸色沉沉,原本的笑颜也淡了下去。
袁朗有意多抱一会儿,好让许三多暖和地更快一些,他抬头看向一边的【袁朗】:“没事了?”
【袁朗】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本来也没什么事情。”
袁朗估摸着对方心结已经解开,也就不再搭理对方。他低头在许三多耳边说着悄悄话:“许教官,我都不知道你口才居然这么好呢。”
许三多将头埋进袁朗的怀里不说话了。毕竟他劝慰【袁朗】的思路是从袁朗当初安慰自己的时候得到的灵感,现在正主就在面前,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就只好暂且做一回鸵鸟,把脑袋闷在袁朗胸前不说话。
袁朗被许三多的反应逗笑,胸膛一震一震的。
许三多也觉得自己又犯傻,跟着无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