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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他在清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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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城的这段时光对于三中队的老A们来说，称得上是放松。
宁城支队的能力多在于追踪，审讯，组合作战，宁城的驻扎部队更是深潜泅渡的好手，而老A则是单兵作战的尖子，在双方比赛之前，三支队伍互相学习，优势互补还算是建立了不错的感情。
【袁朗】的伤恢复得很快，用吴哲的话来讲就是天生的战场肉坦，这句话不太利于队内战友情的发展，于是吴哲被袁朗水灵灵地罚去绕着宁城跑了100公里。
主动提出要陪他的只有许三多。吴哲在出发前没忍住抱着许三多的脑袋，摸着那圆圆的后脑勺装模作样地哭泣：“让我来摸摸咱们三中队最后的良心，三儿啊，没了你三中队的良心也就没了。”
这句话说完顿时又被三中队的其他人好一顿踹。
袁朗身边站着【袁朗】，大的那个抱胸靠在墙边嘴角挂着笑看着这些人玩闹，小的那个左手上还缠着绷带只能被迫跟在队长身边看着这群人在大清早吱哇乱叫。
许三多和吴哲轻装上阵，在三中队的注视下迎着朝阳出发。没有队长的监督，这场无负重的100公里即使是吴哲也并不太难熬，他在最开始的那段路甚至还有闲心和许三多聊天，东拉西扯总之天南海北地都聊。
许三多的话不多，他通常都是默默地倾听，只有在吴哲明确询问他时才会说话。
“三多……”
等他们跑到一半时，许三多听到吴哲询问：“你那次追着小队出去后一晚上没回来，你们俩都聊通了？”吴大才子难得含含糊糊地询问，语气也是犹犹豫豫的，似乎这句话中还有潜藏着的未尽之语。
许三多想起那个等待了一整夜后迎来的朝阳，平稳着呼吸说道：“是的。”
吴哲看着两边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搔搔脸颊：“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许三多诧异地回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吴哲，似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吴哲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那就好。”
来往的叫卖声不绝，还有街头巷尾绵绵不绝的狗叫声。冬天的南方集市也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冒着袅袅白烟的蒸笼，还有老头老太们慢悠悠地闲逛买菜。许三多和吴哲路过这个路口时两人都是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约好等跑完步再回来逛逛看。
只是没等他们跑出去多远，巷子深处有尖叫声突然传来，拥挤的人群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那人脸上带着口罩，帽子遮住了面容，跑得很快，直接冲出了这条集市小街跨过路边的栏杆向另一条小巷跑去。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尖叫声夹杂着哭声从小巷中由远及近。许三多和吴哲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吴哲转去小巷寻找失主，许三多利落地翻过栏杆，追着跑远的小偷而去。
他不认识路，只能靠两条腿拉近距离。即使前面已经跑了几十公里，许三多速度仍然不减，甚至有越跑越快的趋势。随着距离的拉近，小偷显然已经慌张，他边跑边喊着些什么，听起来像是当地话。
许三多跑着喊话：“你把偷的东西放下，我就不追你了！”
那人又是叽里呱啦地回话。
许三多认真辨别，但实在是听不懂，只好大喊：“我听不懂你说话啊！”
他边说着边躲过对方扔过来的石头，甚至讲起了河南话，想着这相隔千里的方言说不定有共同之处。
结果就是对方干脆不和他说话了，直接玩了命地跑。
许三多也只好跟着跑。
这样下去不行。许三多看着周遭弯弯绕绕的小路，有些犯难。他是外地人不如小偷熟悉本地的道路，就算他跑得再快每次在快抓到时对方鱼儿似的一弯腰又转身跑去了另一条小巷。眼看着路越跑越偏，许三多看了眼左右的低矮的墙壁，深吸一口气在拐角处攀着墙角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房顶，又一个扑身直接将小偷压在了身下。
许三多动作迅速拿出了战场上抓舌头的劲，直接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扣住他的双手后者，又干脆地脱下外套将这个小偷绑了个严实。
等他做完这一切后，才有时间好好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小巷，周围均是低矮的自建房，搭建房子的材料都是泛着苔痕的青石砖，脚下是泥泞不堪的泥水路。凌乱的脚步声从小巷更深处传来，许三多抓起刚刚从垃圾堆里翻出的破布塞进小偷嘴里，拖到路边后谨慎地看着声音出现的地方。
这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最大的或许也才和许三多差不多年纪。但这群孩子看起来都不太健康，发黄的头发，枯瘦的脸颊，许三多注意到这几个孩子里面甚至有几个的手臂处空荡荡。
身后也出现了脚步声——
许三多将小偷掩在身后迅速向后看去，是一群拿着棍子的男人，约莫七八个，膀大腰子粗，看起来像是练家子。
“个娘希匹没用的小拘萨……”男人嘴上骂骂咧咧地拿着棍棒走近，许三多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男人的靠近，身后被自己绑住的人身体在难以控制的颤抖。他听不懂对方说话，但是从双方的表现中也立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许三多瞪着不断朝自己靠近的一群人，安抚性地拍着身后人的肩膀。
“你们放下武器，跟着我去警察局自首，还可以从轻处理的。”
许三多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嘲笑，那群拿着棍子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个瘦小青年所说的话，在他们眼里，这个逞能的小子或许就是下一个街头乞讨的后备军罢了。
棍棒破着冬天的冷风带着凌冽寒意狠狠砸向许三多，他侧身避开，木棍落在地上溅起乱飞的残渣。
“速度倒快。”男人不在意地挥挥手上的粗大木棍，扭扭脖子摆手示意所有人一起上！
许三多冷眼看着这群人扛着棒子向他冲过来的，向前助跑几步踏在墙壁上，一个闪身将前排的木棍均踢落在地。他借着力矮身躲过身后的偷袭，右脚划过直扫眼前一片。
许三多跳了跳，他看着眼前剩下这群还站着的人，微微笑了笑。
等吴哲带着人来时，看到的就是在一群倒地不起的人中独身而立的许三多。
“吴哲！”许三多眼睛一亮冲来人挥手，“你带绳子了吗？”
吴哲快步走过来，他还注意着别踩着了地上“哎呦”直叫的人：“三儿，没受伤吧。”
许三多摇摇头：“只是情况好像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他示意吴哲去看后面那群高矮不一的脏兮兮的孩子们，“那群孩子似乎是被迫的。”
跟在吴哲身后而来的民警们动作很快，他们将地上的嫌疑犯都抓在了一起，让这群人全部在角落里蹲着。中间的路被清了出来，那个最初丢了钱包的人才颤颤巍巍地向前，来人大概四十来岁，头发掺着白丝，她被周围肃穆的氛围吓着了，也有些害怕一个打倒了一群人的许三多。
许三多腼腆地朝着女人一笑，从怀里拿出替对方拿回来的钱包。
这个笑容让女人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对方是谁了，那个在街头脚踏两只船被抓了现行的，看似老实实则玩得很花的人！
女人看着帮他拿回钱包的许三多，又看看他身边的青年才俊——吴哲，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带着点感激，夹杂着疑惑，又有着揶揄和了然，总之复杂极了。
许三多的笑容一僵，他有些茫然地向前递了递钱包：“婶婶你的钱包。”
女人接过钱包，终于还是感激让她忍不住拉过许三多的手，像是对着家里孩子一般谆谆劝慰道：“阿姨觉得你今天的情人比那天的好，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会到处勾搭的样子，又文静还有文化。只是你既然还是喜欢男人，就不要让老婆难过了，让她自由，你也自由。”
女人虽然有意压低嗓音和许三多说话，但是这条小巷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就算是她压低了声音还是被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安抚孩子的还是监管嫌犯的警方均是齐齐低头忍笑，吴哲看着头顶冒烟的许三多善解人意地将对方揽到身边，他带着促狭的笑意：“谢谢阿姨，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和谁好好过日子啊？”阴阴的声音在巷头响起，吴哲看了眼快步走来的袁朗，悄声在许三多耳边抱怨，“完蛋啦三儿，被你家狐狸精抓了个正着。”他显然演地很上头。
袁朗带着三中队的人刚结束训练就听到姚钰带来消息，说是许三多一个人直捅了宁城一个潜藏了很久的人贩子集团，于是急匆匆带着队伍直接跟着支队的人来到了目的地。
他扫了一眼许三多看到对方没有受伤后，才放心地在耳麦中和前往另一个目的地的姚钰确认两边的情况。这个人贩子集团宁城支队的人盯了很久，但他们一直藏着很深还有着白道的由头，因此宁城支队一直在放长线钓大鱼，但这回许三多顺着人直捣黄龙，他们有着合理理由直接抓人了。
拿回钱包的王女士缄默了，她看了眼利落指挥的袁朗，又看了眼站在许三多身边苦笑的吴哲，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正主身上。
“孩子啊，阿姨早年还是出过国的，思想很开放的。嗯，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的话，其实他看起来也挺靠谱。”
吴哲：……阿姨你这么快就放弃我了吗？
许三多尴尬地笑笑，他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是，我们不是一对，他是我的……”
“谢谢阿姨。”袁朗冲王女士笑笑，走过来揽着许三多，“我们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去解决，您要不先跟着警察们去录口供，有时间我们下次再见。”
“欸……好好……”
“吴哲，还不跟上。”
吴哲无奈耸肩，边穿着齐桓递过来的衣服边跟上步伐。这次的后续工作就由宁城当地警方接收，他们需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同姚钰所带领的宁城支队一举将这个寄居在宁城的人贩子集团歼灭。
等到全部结束收队回去的时候，整个市刑警大队灯火通明，袁朗站在走廊上抽着烟喘口气。
三中队的人已经回到宿舍，除了许三多还留在里面录口供。
烟头的红星在夜晚的冷风中燃得更快了，袁朗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强烈的尼古丁顺着喉道覆盖了整个胸膛又被倾吐而出。
他的左胸膛口袋藏着一袋花种子。在今天收队回来的时候，路过了街边的花鸟市场，袁朗当时帮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提了一路的东西，临走前就被送了这一袋种子，是桔梗花种子。
袁朗原本随手就想把花种子丢给队里的园艺忠实爱好者吴哲，可是想起那个老奶奶眯笑着和他讲的花语，直到最后那袋花种子还是稳稳当当地被放在他的胸前口袋里。
“人活着是需要锚点的。”
袁朗总会想起许三多在那天晚上安慰【袁朗】的话，他又点了一根烟，只是让其在手中燃着：如果他和许三多一起在基地种下这些种子，那等许三多去了军校以后，是不是也有一个锚点在自己身上了？
他总是会这么想。
并且这个想法随着许三多前往军校日期的临近而越发强烈。
“队长……”许三多结束了最后的询问，他来到满身烟气的袁朗身边，凑上前轻轻嗅了嗅，“队长，你该戒烟了。”他说的很严肃，想起姚钰和自己说的话，“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尤其你还抽得这么猛。”
“姚支队长和我说了，如果尼古丁摄入过量会影响精子质量的，你这样以后会生不出孩子的。”
袁朗被许三多的话震惊地没过喉咙中的一口烟，憋了一阵把自己给呛到了，他侧过头猛烈地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大，就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
许三多连忙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袁朗的后背，表情看起来更相信姚钰的话了，他叨叨着念着：“我，我又说错话了，但是队长你和嫂子也还没孩子呢，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袁朗一把抓住了许三多的手，他顿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嫂子”是谁，颇为牙疼的有种自己搬起了石头砸脚的窝囊。
“我没结婚。”袁朗梗着嗓子望向一边，莫名心虚地没看许三多的脸。
许三多没出声。
袁朗按捺不住，又快速地轻瞥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沉默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安安静静地映出了一个袁朗。
袁朗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他时常觉得许三多是个小古板，也是一个聪明人。因为他总会在某些地方异常的迟钝，又在某些地方异常的敏锐。
南方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而这栋楼上上下下都是忙乱的步伐与交谈的话语声，但这些好似都与他们无关。袁朗和许三多对视着，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看着他们眼里的感情。
袁朗伸出手盖住了许三多的眼睛，对方站在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睫毛在手心扫动，带着心也跟着骚动。
“许三多，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像一面镜子吗？”袁朗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沉郁而缓慢。
“没有。”许三多微微哑着嗓子回话。
袁朗上前半拥着许三多，虔诚而又珍惜地在他的发顶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飘的吻。
“在我最初的规划里，我会向上申请你的军校名额，等你回来就可以转成尉官，再攒一攒军功，或许你会比我更快地成为中校。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也有这个冲劲。你或许会成为老A新的中队长，又或许会离开老A成为某个部队的营长，未来的未来，在军队的某个地方，我们或许会再次见面，然后你会向身边人介绍说，我是你曾经的队长。”袁朗的嗓音因为刚被呛过还带着沙哑，他缓缓讲述起曾经为许三多考虑的光明未来。
手心下有点湿濡，袁朗无奈地笑了，他更像是心疼。于是他收回手为对方擦了擦眼泪，柔声询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我总是让你操心。”
“是啊，你是我最操心的一个兵了许三多，但是也是最值得的那个。”
袁朗叹着气拉着许三多往外走，他们离开这栋繁忙的大楼，穿越热闹的夜市，要前往宿舍楼去。
袁朗原本的话因为许三多的眼泪而再一次落回了肚子。
他想着，许三多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每次对视时他都能明明白白地清晰看到自己的欲念，那些过界的自私的邪恶的欲念，他日日痛苦，夜夜沉溺。
【袁朗】说得没错，他自大又自卑，控制欲旺盛又怯懦不堪。他既不敢把选择权交给许三多，也不愿将这份悬而又悬的不确定未来摊开放在许三多面前。袁朗总是习惯自己把控着一切的节奏，就像是军演指挥一样，他知道自己最好的做法是什么，但又总会做出决定外的事情。
当他今天知道许三多独自一人闯进当地人贩子龙头集团时，袁朗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甚至一瞬间的手脚发麻踩着棉花似的走了好几步才找回自己的灵魂。
袁朗知道。
是的，他知道。
他在清醒地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