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听风动》鱼巷猫未随

8、想见你 初秋的

　　初秋的晨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田暖洗漱完，推开窗透透气，深吸一口带着桂花香的清新空气，看见段锦烨已经等在楼下，手里提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浆。
　　“今天怎么这么早？”田暖小跑着下楼，接过他递来的豆浆。
　　段锦烨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很好：“竞赛班今天要模拟考试，得早点去。”
　　这是物理竞赛初赛前的最后一周，段锦烨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每天等着她一起上学。
　　“其实你不用每天都等我的。”田暖轻声说，“竞赛更重要。”
　　段锦烨摇摇头：“不习惯一个人走。”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田暖心里泛起暖意。
　　十几年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们几乎每天都一起走过这条上学路。
　　从最初两个背着大大书包的小豆丁，到现在并肩而行的少年少女。
　　走到校门口时，他们遇见了陈朗和文学社副社长兰翔。
　　兰翔抱着一叠新到的杂志，笑着打招呼：“正好要找你们。读书分享会的场地批下来了，是大礼堂。”
　　田暖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往年不都是在阶梯教室？”
　　“今年申请的人多，校长特批的。”陈朗看向段锦烨，“听说段同学也帮了不少忙？”
　　段锦烨淡淡地说：“只是提供了往年的数据支持。”
　　田暖惊讶地看向段锦烨，他之前从没提过这件事。
　　走进教学楼，在楼梯口分别时，段锦烨突然叫住田暖：“放学后我可能要加训，你不用等我。”
　　田暖点点头，莞尔一笑：“加油。”
　　一整天，田暖都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课间，于晚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家都在传，说段锦烨为了你把竞赛班的联谊都推了。”
　　田暖无奈地叹气：“为什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得了吧。”于晚促狭地眨眨眼，“今早还有人看到段神喂你喝豆浆呢。而且好朋友会记得对方喜欢喝甜的还是咸的吗？我都不知道你爱喝咸的甜的，哼！”
　　“当时是因为我被噎住了，他帮我拆豆浆给我顺一顺。”田暖不作过多的解释，拿出习题放在于晚面前。
　　“做完给我检查，省的你脑子想七想八。”
　　于晚嘟着嘴，命苦接下任务。她只是过来调侃一下，以前的田暖对段神的喜欢可是显而易见，现在倒变得一本正经了。
　　放学后，田暖独自一人去了文学社。陈朗正在布置任务，看见她进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他递过来一份名单，“这是报名参加分享会的同学名单，比往年多了三倍。”
　　田暖接过名单，惊讶地发现很多都是理科班的学生。
　　“听说段锦烨在竞赛班推荐了这次活动。”陈朗若有所指地说，“他很少这么主动。”
　　田暖的手指微微收紧。段锦烨为她做的，远比她知道的要多。
　　活动一直持续到天黑。田暖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惊讶地发现段锦烨等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文摘。
　　“不是要加训吗？”她小跑着过去。
　　“提前结束了。”段锦烨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学校后街那家从小吃到大的面馆。老板娘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老样子？”
　　段锦烨点点头，对田暖说：“我记得你最喜欢他们家的牛肉面。
　　面馆里暖黄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段锦烨细心地帮田暖把一次性筷子磨平，又递过纸巾，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田暖问。
　　“还行。”段锦烨顿了顿，“如果进了复赛，要去外地比赛。”
　　田暖搅拌面条的动作慢了下来：“去多久？”
　　“一周左右。”段锦烨直直地看着她，“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田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面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她加速的心跳声。
　　“我......”她张了张嘴，脸颊发烫。
　　段锦烨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快吃吧，面要凉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段锦烨把外套披在田暖肩上，这次，他的动作慢了一些，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发梢。
　　“暖暖，”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有些话，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
　　田暖的心轻轻一颤，隐约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却不敢深想：“什么话？”
　　段锦烨摇摇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家门口时，田妈妈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一起回来，露出欣慰的笑容：“锦烨又来送暖暖回来啊，快进来，阿姨炖了银耳汤。”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但今晚，田暖却觉得格外不同。她看着段锦烨和自己母亲自然相处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他早已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喝完银耳汤，段锦烨起身告辞。田暖送他到门口，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醉。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田暖轻声回应。
　　这一夜，田暖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脑海里全是段锦烨的身影。
　　从六岁那年他帮她赶走抢她糖果的男孩，到初中时每天陪她练习骑自行车，再到高中后无数个一起学习的夜晚......原来，他早已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是周五，物理竞赛初赛的日子。田暖早早起床，特意做了两个便当。
　　段锦烨看见她手里的便当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给我的？”
　　“嗯。”田暖把便当递给他，“比赛加油。”
　　段锦烨接过便当，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会的。”
　　一整天，田暖都心神不宁。课间，于晚忍不住打趣：“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比赛呢。”
　　田暖没有反驳。她确实在担心，担心段锦烨会不会紧张，担心便当合不合他胃口，更担心他说的那些“竞赛结束后要说的话”。
　　放学后，田暖独自一人回家。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少数一个人走这条熟悉的路，突然觉得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
　　回到家，她推开窗户，望着蓝天白云，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习惯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晚上八点，手机终于响了。田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
　　“我考完了。”段锦烨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轻松，“便当很好吃。”
　　“考得怎么样？”田暖轻声问。
　　“应该没问题。”段锦烨顿了顿，“我前面在师大附中门口，这里的银杏叶真的开始黄了，下次决赛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
　　“好。”田暖握紧手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田暖，”段锦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想现在就见你。”
　　“现在？”田暖惊讶地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嗯。”段锦烨的语气坚定，“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等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田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避无可避。
　　在漫长的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段锦烨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田暖快步跑下楼，在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少年裹着黑色大衣，双颊有些被冻得通红，手上的银杏叶似乎也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初秋的月光如水般洒在两人身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光芒。
　　“这个给你。”段锦烨把银杏叶递给她，“师大银杏道的第一片落叶。”
　　田暖接过银杏叶，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田暖，”段锦烨向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决心，“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但不是现在。”
　　田暖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等我拿到复赛资格，”段锦烨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等我证明自己有能力兼顾竞赛和学习，等我...变得更优秀的时候。”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银杏叶的清香。田暖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男孩，忽然明白了他的用心。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想要在最好的时机，用最好的自己来说出那些话。
　　“好。”田暖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银杏叶，“我等你。”
　　段锦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外面太冷了，给我暖暖好不好。”
　　“好。”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但相握的手心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