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听风动》鱼巷猫未随

2、心动 田暖收

　　田暖收拾好情绪，胡乱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痕。
　　她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努力换上笑容。桌上摆着普通的家常菜，对她而言，却是久违的温暖。
　　“呀，小暖，你这额头上怎么有个包？眼睛怎么也红了？”李唯伊从厨房出来，放下最后一道菜，突然注意到女儿额头上有个红肿的小包，眼睛也带着红血丝。虽然刘海遮掩，却因没梳理整齐，红肿处只覆着几缕碎发，一眼就能看见。
　　“跟妈妈说，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李唯伊语气急切。
　　“没事的妈，”田暖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坐到椅子上，半真半假地解释，“就是没看路，撞杆子上了，疼哭了。”她朝李唯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那笑容在李唯伊眼中犹如冬日暖阳——她太喜欢这个女儿了。
　　“唉，下次记得注意点。”李唯伊心疼地看着女儿，轻声叹气。
　　田暖环顾四周，见只有母亲在家，问道：“妈，爸爸呢？怎么还没回来？”
　　“他呀，中午加班，在公司吃。”李唯伊用抹布擦了擦手，解下腰间围裙，打了两碗饭放在桌上。
　　田暖接过饭碗，甜甜地道了声：“谢谢妈妈。”
　　吃饭时，田暖总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伤感。她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她努力掩饰着情绪。
　　午饭后，田暖主动陪李唯伊进厨房洗碗。女儿突如其来的体贴让李唯伊有些手足无措。平时乖巧的女儿，从没像今天这样贴心——或许女儿真的长大了。想到这里，这位母亲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妈，我上楼了。”
　　收拾好餐具，田暖提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楼上走。
　　“等妈妈一下，宝贝。”
　　李唯伊急忙到客厅拿来药箱，找出药膏递给田暖：“别忘了抹药。”
　　“好的，妈。”
　　田暖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在书桌上翻出小镜子，仔细涂抹药膏。
　　“嘶——”药膏的冰凉让她想起他指尖的触感。疼痛似乎缓解了不少。
　　看着额头的包不再那么红肿，她吸了吸鼻子，用梳子整理好刘海——很好，包被完全遮住了。
　　田暖盖好药膏盖子，单手托腮望向窗外。书桌正对着窗户，天空一览无余。她感到浑身放松。
　　因为下午还有课，田暖只在家小憩片刻就赶忙去了学校，但她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她前脚刚走，还在追剧的李唯伊就听到了敲门声，疑惑地开了门。
　　“锦烨？你怎么来了？”
　　“暖暖呢？”
　　“去学校了呀，暖暖没去找你上学吗？”说到这，李唯伊也感到惊讶，女儿竟然把锦烨给忘了。
　　“没有，谢谢阿姨。”
　　段锦烨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今天上午田暖的一系列表现，让他感觉两人之间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而现在，从来都会先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田暖，给了他一种再也不会来等他的预感。
　　田暖到学校，还没坐热椅子，就拿出政治知识点开始背诵。上午于晚就提醒最后一节自习课要政治小测，还说了测试范围——两个单元！她差点吐血。
　　“嗯？这么勤奋啊，这些你不早就都会了吗？”于晚刚来就看见同桌在背书，放下书包打了个哈欠，凑过去和田暖说话。
　　“温故而知新，复习是必要的。”田暖找了个理由搪塞。
　　于晚默默叹了口气。有个勤奋好学的同桌是什么感受，她体会到了——好无聊啊。不过没关系，下午的小测就靠同桌拯救了。
　　不知想到什么，于晚困倦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一脸八卦地蹭了蹭田暖：“你和你家段哥哥怎么样了？你们吵架了吗？一个早上都没听你聊你们的小八卦了。”
　　田暖背书的声音本就细微，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没有吵架。”她清了清嗓子。
　　于晚依旧笑嘻嘻地八卦：“嘿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啊？难不成要跟他当一辈子好朋友吗？”
　　这话像一记重拳击中田暖的心脏。
　　“我……不喜欢他了。”田暖调整呼吸，语气异常平和。
　　于晚只当她是害羞才否认。
　　“哎呀，害羞什么呀，你早就跟我说过你对段哥哥的心意了。而且我觉得段哥哥也是喜欢你的，毕竟有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小美人陪他长大，他能不动心吗？现在大家都觉得你俩肯定会在一起的，就算现在不是，反正迟早都要在一起啊。”
　　“嗯。”
　　田暖垂眸，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背书。于晚因为中午打游戏没休息好，也闭了嘴，趴在桌上补觉。
　　田暖表面在背书，心却乱了，一个字也没记进去。
　　是啊，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形影不离，感情怎么可能不深厚？可再怎么好的感情，他对她终究不是爱情。她的喜欢，似乎注定要以失败告终。
　　整个下午，田暖连课间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坐在位子上学习，埋头背诵政治知识点，让自己沉溺学海，不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她现在不能不拼。前世她放弃了心仪的学校，追随段锦烨填报志愿，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一定要拒绝恋爱脑。
　　作为同桌的于晚看着她努力学习的劲头，欲哭无泪地表示：她那个天真活泼可爱的同桌，变成学习机器了。嘤嘤嘤。
　　最后一节政治小测，田暖整理了一遍知识体系，还算流畅地答完了题，然后把试卷递给于晚参考。
　　放学后，最让田暖头疼的就是段锦烨。想起还要和他一起吃晚饭，虽然和帅哥共进晚餐是件开心的事，可他是段锦烨啊。
　　不过她突然想通了：既然决定放下他，况且他也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这么介意呢？
　　田暖调整好心态，努力说服自己把他当成普通朋友或哥哥对待。
　　但当她走到校门口时，心跳莫名加速，一阵紧张感袭来。
　　然而放眼望去，喧闹的人群中并没有那道清冷的身影。田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田暖。”
　　她刚迈出校园第一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她知道，是段锦烨。
　　段锦烨快步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田暖依旧跟在他身后，为了缓解内心的尴尬，只好四处张望。
　　对面街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牵着手有说有笑，引起了田暖的注意。本来没太在意——这个时代高中生谈恋爱很常见，直到她看清那两人是班长江尘月和学委李时，她愣在原地，直直地望着他们。
　　江尘月笑靥如花，抬头看着李时，不知说了什么，李时只是微笑着回应。
　　这画面给田暖带来很大冲击。段锦烨发现身后的姑娘没跟上，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同班同学？”段锦烨突然开口，让两人停下了脚步。
　　“对啊。”
　　“怎么了？”
　　“没什么。”田暖不想和他多待，大步往前走，段锦烨默默跟上。
　　他们来到一家粥店，各自点了皮蛋瘦肉粥。
　　坐在餐桌前，段锦烨沉默不语，而田暖脑海里不断重现刚才的画面——相比之下，和段锦烨一起吃饭反而没那么别扭了。
　　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她有点担心。
　　毕竟在前世，他们确实在一起过，老师不但不反对他们的恋情，还有意无意地撮合。但后来李时的同桌变成了安落，两人的暧昧显而易见，最终导致江尘月和李时分手。现在安落还没转学过来，应该还没有情感危机吧？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
　　“你今天中午怎么先走了？”段锦烨喝完粥，看着对面低头龟速进食、神游天外的女孩。
　　“啊？”田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也让她想起中午忘了什么——原来是段锦烨。
　　“我……可能是睡懵了吧。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段锦烨突然的问话让她不知所措，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对上他，怎么总是脸红？太不争气了。
　　“没关系。”段锦烨背起书包往外走。田暖被他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慌乱。
　　他这是生气了？原来他还会在意啊。
　　田暖放下汤匙，赶忙收拾书包。出了店门，她朝学校方向张望，没见人影，正要往前追，忽然手臂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往回轻拽。田暖回头，看见段锦烨站在身后，他的手正轻握着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呢，暖暖。”段锦烨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格外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委屈。
　　下一刻，田暖的脸瞬间爆红，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脑海里蹦出几个字：逃不掉了！
　　田暖不知如何解释，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段锦烨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松开手，淡淡地说：“走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学校。
　　田暖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才反应过来。
　　晚自习的铃声在蔓延的晚霞中响起。夏夜的凉风透过窗缝溜进教室。
　　段锦烨待在充满冷气的教室里，心里却慢慢升起一股烦躁。
　　她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在一起时，总能听到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现在却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低头看着桌上的物理习题，脑子里什么公式都想不起来了……
　　放学后，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家门口才道别。
　　田暖进门，看见田永禾和李唯伊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暖光灯洒在他们身上，一股暖流悄然流入田暖心尖。
　　“爸…爸爸。”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田永禾转头看见女儿欲哭不哭的表情，以为有人欺负她，连忙起身过来。
　　“怎么了，爸爸在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我想你了爸爸。”
　　“爸爸也想我们家可爱的暖暖了。”田永禾身材高大，温柔地揉了揉还没长到他肩膀的田暖的头发。
　　一番温情过后，田暖转身上楼，心情无比愉快。就连睡觉时，嘴角都不自觉漾开浅浅的微笑——这个梦，真实得不像话。
　　次日早晨，田暖吃完李唯伊准备的早餐，提起书包，打开门……
　　她瞬间石化。
　　段锦烨靠在旁边的墙上，单手拿着一本书在读。一缕晨光映照在他上半身，清冷又耀眼，妥妥的校园男神模样。
　　田暖承认自己又心动了。对段锦烨这个人，他的一举一动总能轻易勾起她的心跳。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线偏软，尤其在清晨，听起来又甜又软，还带着一丝疑惑。
　　除了昨天中午那次意外，以往都是她在段锦烨家门口等他——一是因为喜欢，二是因为这人做事总是慢条斯理。
　　段锦烨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把书收进书包，简练地回答：“等你。”
　　“哦。”
　　田暖深刻怀疑自己的心跳过快是不是要爆炸了。伸手摸了摸脸，果然烫手。
　　为了掩饰窘态，田暖快步走到段锦烨前面。
　　殊不知，身后的少年表面波澜不惊，耳根却悄悄泛红——看着她小鹿乱撞的模样，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晨光熹微中，单肩背包的高挑少年眼含笑意，望着前方低头匆匆赶路的少女，这幅画面美好得让人心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