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听风动》鱼巷猫未随

3、风吹 十字路

　　十字路口新开了家早餐店，晨光中飘来阵阵食物香气。
　　“你前天不是说想尝尝那家新开的早点？”段锦烨快步上前，侧头看向犹豫的田暖，“今天起得早，去吗？”
　　那家店以前因为段锦烨总是起晚，田暖一直没机会尝到。今天他破天荒地早起，似乎也不是不能成全这个小心愿。
　　“好啊。”
　　虽然他们到得还算早，排队的人却已经不少。田暖站在路边，低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余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在队伍中排队的少年。
　　他的背包看起来轻飘飘的，手里握着一本物理公式大全专注地看着。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他便头也不抬地跟着迈一步，目光始终停留在书页上。
　　等早餐到手，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田暖深深吸了一口蒸糕的香气——奶香浓郁，咬下去的瞬间幸福感爆棚。这个味道，她可是惦记好久了。
　　都怪身边这个慢吞吞的家伙，非得等到她“离开”后才让她尝到。
　　到了教学楼大厅，两人便分开了。段锦烨在一楼的理科重点班一班，而田暖的文科班十班在三楼。
　　走进教室时，田暖本以为快要迟到，迎接她的会是喧闹的景象，没想到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
　　她瞥了眼墙上的钟，才六点五十。这个时间点就来教室的，多半都是勤奋好学的学生了。
　　她放下书包，也像那些好学生一样埋头用功。清晨的教室格外安静，正是背书的最佳时机，田暖抓紧每分每秒努力学习。
　　随着时间流逝，照进窗户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教室里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田暖心中涌起满满的怀念。
　　“田暖～嘤嘤嘤。”于晚一进教室就撒欢地跑过来抱住田暖撒娇。
　　“怎么了？”田暖看着于晚，着实有些头疼——这丫头实在太能闹腾了。
　　于晚在她身上蹭了一会儿，觉得田暖身上软乎乎的，手感特别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这才想起还要补作业。
　　于晚以单身十六年的手速火速补完作业，看了眼时间，离早读还有五分钟——太棒了！
　　按捺不住的八卦之心又让她凑到田暖身边嗡嗡个不停。
　　“唉～怎么办啊小暖暖～”
　　“下周就要体检了，我最近胖了好多，都不敢面对了。”
　　“还有啊，体检完马上就是月考，简直就是双重暴击啊！”
　　……
　　虽然于晚说得杂乱，但田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下周要体检和月考。
　　田暖不得不佩服同桌消息灵通，学校还没正式通知，她就已经知道了。
　　但于晚实在太吵了，几个好奇的同学也凑过来一起讨论，时不时打扰田暖学习。
　　直到早读开始她们才消停。于晚偷偷摸出语文书，开始打默写的小抄。
　　田暖突然想起来，于晚的成绩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一直在中等水平徘徊。但不管她是努力还是偷懒，成绩都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于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学习？”田暖轻声凑到于晚耳边问。
　　“啊？什么鬼？我不要！”
　　“……”
　　“不要也得要。”
　　田暖拿出橡皮擦掉桌上的小抄，把语文书翻开放在于晚面前，示意她背书。
　　于晚心里默默抱怨，小抄没了，只能乖乖听田暖的话，委屈巴巴地开始背书。
　　第一节语文小测还算顺利完成了。
　　课间，一直埋头学习的田暖终于起身——不过是去洗手间。于晚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女洗手间在一楼，田暖所在的十班在三楼。这一层只有十班一个班级，旁边是备用教室，再旁边就是教师办公室。
　　“哇，田暖，快看那边！”于晚突然压低声音惊呼。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走廊角落里有一对俊男靓女的背影，他们悄悄在底下牵着手，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望着对面的科技楼聊天。
　　或许是于晚的声音太大了，两人竟然回头看向楼梯旁的田暖和于晚——正是江尘月和李时。见是同班同学，他们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这两人真是大胆，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田暖连忙拉着于晚下楼。幸好三楼只有他们一个班，走廊上人少，老师也不太愿意走出办公室——外面实在太热了。
　　下楼梯时，于晚激动得语无伦次：
　　“啧啧啧，他们也太敢了吧！”
　　确实，虽然平时两人在班上就有互动，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
　　田暖却只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撞破了别人的私密时刻。
　　上课时，田暖察觉到于晚异常兴奋。果然刚下课，于晚就一脸兴奋地扭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和段哥在一起啊？我上课的时候脑补了你俩谈恋爱的样子，简直太养眼了。”
　　“段哥是清冷男神，你呢，甜软可人，真想看看千年冰山被融化的样子。”
　　太夸张了吧！
　　田暖忍不住想：如果可以，当初离开的时候，怎么就没预见到她和段锦烨会有这样的联想呢？
　　这时，广播响起：“请十班学委到年段办公室。”
　　而此时正在办公室数化学提纲的段锦烨，注意到刚进来的李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李时感受到这道目光，朝段锦烨那边看去，走过他身边时打了个招呼：
　　“嗨，锦烨。”
　　“嗯。”段锦烨礼貌地回应，随后低头继续数提纲，微微撇嘴蹙眉，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但他外表太过清冷，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在生气。一位数学老师关切地走过来：“锦烨，没事吧？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老师说。”——这可是年级的宝贝，谁惹他不高兴了？
　　段锦烨抱好数完的提纲，回答：“没有，谢谢老师。”
　　“行，没事就好。”
　　随后段锦烨掠过站在一旁的李时，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段锦烨离开的背影，李时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段锦烨很不高兴的样子——是谁得罪他了吗？
　　段锦烨选择了回教室最远的一条楼梯，主要原因嘛——这条路会经过十班。
　　十班的窗帘半掩着，田暖坐在第一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单手托腮靠在墙边，微微蹙眉，指尖转着笔，低头思考上节数学课留下的难题。
　　或许觉得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田暖正要抬手拉窗帘，恰巧与经过的段锦烨四目相对。
　　段锦烨站在阳光下，毫不掩饰地直视着她，怀里抱着一沓提纲。
　　田暖一时移不开眼，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和耳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在发光啊？
　　段锦烨看着害羞的田暖，嘴角微微上扬，耳根也不知不觉染上一抹绯红。
　　随后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段锦烨瞥见她桌上那道涂涂改改的数学题。
　　“不会做吗？”他低声轻笑，像是抓住了某个机会。
　　“啊？”田暖还没反应过来，抬眼又被他的笑容迷住，心里默默觉得他的梨涡还挺好看。
　　“快上课了，中午吃完饭来我家，我教你。”不等后知后觉的田暖拒绝，段锦烨便匆匆离开了。
　　这时预备铃正好响起。
　　刚和别人八卦完的于晚回到座位，立刻打趣田暖：
　　“哇，暖暖，你的脸好红哦！不会是因为段哥吧？我刚刚看到他在和你说话诶。”
　　“哪里有，你走开。”田暖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嘿嘿，他还对你笑了你看到没？我们刚才还在八卦你俩呢，所以你们最近最好小心一点。”
　　田暖正要反驳，上课铃响了，只好作罢。
　　历史老师兰生顶着经岁月打磨的地中海发型站在讲台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气质。
　　兰生可以说是她见过最随性的老师，年纪约莫四五十岁。他上课很有原则：三十分钟讲课，剩下十五分钟背书，且从不拖堂。
　　他的课虽然枯燥，基本只讲课本内容，不像其他老师偶尔会聊些题外话，但学生们偶尔还是会打趣他。
　　虽然课堂无聊，好在学校提前发过历史复习提纲，田暖课后自学，上课时就背书，只有需要抄笔记时才分些精力听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早已跃跃欲试，只等老师一声令下，就能像脱缰的野马般蜂拥而出。
　　尽管外面烈日当空，大家却一刻也不想在教室里多待。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节课整整拖了五分钟。
　　田暖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想到段锦烨说要教她数学题，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却并不安静。
　　窗外蝉鸣阵阵，夹杂着人群的嘈杂和汽车的鸣笛声。
　　田暖关好前后门，匆匆下楼。
　　刚到一楼，就看到朱红色柱子旁那道清瘦的身影。
　　“段锦烨。”田暖走到他身边，带着歉意，“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段锦烨微微勾唇，轻笑：“没事，快走吧。”对于等她，他从未有过怨言。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跟在他身后，等待着他。
　　“好。”
　　田暖与他并肩而行，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心中却不再有揣测不安，只余岁月静好般的青涩心动。
　　校外的小吃摊还在营业，好在人流不再汹涌，只有零星的喧闹。
　　林荫道旁高大的树木遮挡了正午的阳光，却掩不住年少的炽热。夏日的热风吹过时，喧嚣远去，只余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