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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前缘再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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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希望树是颇有些缘分在身上的。
她和我上的同一所幼儿园,我们在那里成了很要好的小姐妹。我对幼儿园的事情印象不深,向希望树问起,她更是呈痴呆状,满脸茫然,宛如阶段性失忆。
于是此刻能写出有关我们在幼儿园寥寥无几的共同回忆大多出自长辈之口,以及有照片辅助。
不太能确定希望树小时候究竟是外向还是内向。我对她的印象是内向的,但于我这种先天性依赖社交与讲废话存活的孩子来说,但凡不是极其外向的朋友都会被判定为内向,所以我的意见并不具备参考性。
我只依稀记得,幼儿园里有个蓝色或者绿色的大滑梯,我们总在一块爬上爬下,她通常跟在我后面。有一次上滑梯,我踩空了一脚,好险没掉下去。当时心里想:“还好没摔下去,不然肯定要把希望树压坏了!”
这便是我能主动回忆起的一切。
好在我还有照片。
其中一张正妥帖地架在我的书桌前,是我在高中遇到她后小姨给翻出来的。
照片里,我们两个各戴一个白色的兔耳朵头箍,手里拎着由红色和绿色塑料袋做成的假萝卜。上身穿白色长袖,下身穿黑色裤子,估计是学校老师要求的活动统一着装。
我比她高一点,两人勾肩搭背,希望树看着镜头,我侧垂着头看希望树的脸。
不知道谁给她选了一条黑色打底粉色斑点的裤子。小小的她穿起来很可爱,大大的她估计死也不会将这条裤子外穿。
刚刚转去调侃了一下希望树,叫她问问她爸妈谁给选的裤子,她说大概是她自己选的。
很难评。
希望树现在的衣品很好,打扮起来有点像女同性恋,看来女同审美的幼年期是女童审美。
在高中相认后,我和希望树激动得各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们当年的幼儿园老师在我的朋友圈下方评论:和希望树在一起啊,真好!你俩个子高,拍照总在一起。
点进老师的朋友圈主页,发现她在七月份发了一条朋友圈,祝贺我们这一届孩子中考放榜,同时配了五张幼儿园三年拍的集体照。
老师的记性非常好,我和希望树真的一直站在一起,直到我大班转去附近一所私立幼儿园,没有参与毕业照的拍摄。
我转走之后,希望树就成了班里第一高的女孩,她旁边的人变成了班里原先第三高的女孩,姓田,总扎双马尾,没记错的话缺了一颗门牙,全名叫什么已记不清了。
我正式记事差不多从大班开始,如果没有转走的话,一定会记得更多。
真想知道希望树在我走之后都在同谁玩,可惜她完全不记得幼儿园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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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
我至今记得那个升学前的假期,我小姨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对我说:“宝子,你上了小学就要考试了,知道不。”
我那时懵懵懂懂,不觉得考试算什么,一梗脖子:“考就考呗,又咋啦?”
我小姨慢条斯理道:“考不好是要挨打的……诶,你将来同学的名单下来了,看看有认识的不?”
我立刻翻身上床,跟着她看手机。
看到我的名字之前,另一个名字先跳了出来。
“希望树?”
我和我小姨就“此希望树是否为彼希望树”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我小姨认为,希望树的名字不常见,要在整个区里找出一个重名的没那么简单,所以这个希望树就是那个幼儿园的希望树。
我的想法要简单得多:我和希望树是“再也不会见面的”,所以这个希望树绝对不是幼儿园的希望树。
不知道这个观念从哪里来。记忆里自己好像很丝滑地从第一个幼儿园转去了第二个幼儿园,我甚至记得第一次去后来的学校时试校服的场景,但就是不记得自己在两个学校之间的过渡期有何感受。
不过我当时一定非常、非常伤心。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将我们之间定义为永别呢?那时的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词。
总之,小学的希望树真的和幼儿园的希望树是同一棵树:我家长第一天接我放学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希望树的妈妈,双方非常惊喜地进行了一次会晤。
我和希望树没分在一个班。她在一班,我在四班。
我至今无法理解小栀子花的脑回路。
小小的我给希望树去了一封信。用彩纸写好,里面大概有超多汉语拼音,当面交给希望树。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聊聊天呢,既然都见面了的话。
我记得自己还在信里写:“听说你前几天被老师把卷子撕了。”
情商堪忧。
万幸希望树那时还是个善良的小朋友。她不仅没觉得我莫名其妙,还拿出张粉色彩纸认认真真地写了回信。回信本体我还留着,上面写着:
“栀子花,我们不说那个话tí了。嗯……我们说说心里话吧。我希望你和我永远做朋友!
爱你的希望树。送你一朵(此处有一个小红花的印章)”
哎,真可爱!
然而,我们的交流仅停留在小学一二年级。
一方面,我们那所小学课间管理比较严格,“窜班”是个可以被拿来训斥的错处。尤其是希望树班的班主任,我似乎都没见那个老师笑过。
另一方面,我们都交到了新朋友。学校里的友谊很简单,就是黏在一起,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下了课就一起做手工。玩着玩着就不再有心思冒着被老师批评的风险,去探望身处走廊另一头的朋友了。
以至于上了高中再重逢,希望树告诉我,她以为我五六年级就从那所小学转走了。
·
上了初中,我们物理意义上地彻底分开了。
希望树的妈妈在区里一所重点中学的高中部当地理老师,作为教师子弟,她理所当然地上了那所中学的初中。
我是按常规路线走的“摇号”。
摇号,就是把学生按片区随机分配到几所学校中的一所。还有两所提前招生的私立学校,要先摇号,摇号抽中的去考试,考试过了才能入学。
我运气差得很,不仅没摇中私立,还摇去了三个学校里垫底的那所中学。
我姥姥,一个从我小学四年级以来一直躺在床上的半植物人,知道这事后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个月,叫我赶紧转学。
最后也没转,我在那所初中过得还不错。
初中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初二我和一个同一小学升上来的男生坐了同桌,他告诉我,他其实一直认识我。
我奇怪:“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学校广播吗?”
他说:“希望树跟我当过同桌(或者前后桌,我不记得他具体的话了),她那时候总跟我提你。”
说完,还贱兮兮地笑着,阴阳怪气地学希望树:“栀子花姐姐~”
通过这位贱兮兮的同学,我加上了希望树的微信,然后就这么在彼此的列表里躺尸了两三年。
·
再然后就是现在,高中。
我们现在上的中学就是希望树妈妈任职的那所学校。希望树从本校直升,我由外校考入,分别走不同的政策进了一班。
返校那天,我坐进陌生的教室里,诚惶诚恐。班里是一群陌生的同学,初中时的副班跟我高中分在一个班,但我俩的关系仅限于认识,坐在一起也是尴尬。
我挑了个中间四联排中靠边的座位坐下。
无所事事地扭头四望,教室是全然陌生的。我所坐的这排另一边坐着一个女生,梳低马尾,背光看不清脸,轮廓很熟悉。
……看起来有点像希望树朋友圈里自拍的那张脸。
……根本就是希望树吧!
我实在心里痒痒,想认不敢认,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太好,可我近视还没戴眼镜,此刻看她宛如一个沐浴阳光的不可名状之人形生物。
万幸中的万幸,她拿起了手机。
我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用尽平生最快之手速给她发去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你在哪个学校】
她秒回:
【x中】
【我报道呢】
破案了,这个女生就是希望树。
我扔下手机,转头叫她:“希望树!”
她抬头看我,非常惊喜地“诶”了一声,抬起屁股,挪了两个位置坐到我身边。
我们聊成一团,然后成功被分成同桌。
“我的发小希望树”从此变成了“我的同桌希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