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笙歌》半银居士

6、6．温故而知新

　　第二天起床，被霍子岩告知一居和子鸿因为阁内事务匆匆离开了，子衣一般都在她的妙微居休憩，只偶尔过来看看而已，想找她去城内既可。
　　季瑞怎么感觉这个金阁就是一空城，除了处理各地大小事宜的霍子岩大总管，就没有几个人会在这奢华气派的金阁住下呢？就连身为四大长老的霍云都五年未回大宅了，着实奇妙！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染儿，因为在彼岸港吃伤了胃而瘫软在床上，昨日又因为着凉彻底的爬不起来了，看着浑浑噩噩的小侍女，季语长长叹了口气，跟着季瑞逛落叶去了。
　　完全不同于彼岸港的街巷设计，落叶湾无处不在的喧闹和忙碌使得所有人都在快节奏中穿梭。看不到头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酒楼，客栈，茶坊井然有序的分布着，找不到一家重复的装修店面，琳琅满目实在让人眼睛疲劳。
　　霍云一如既往的风流华彩打扮，与身边雪锦白衫的霍子岩成了鲜明的对比，玩世不恭的张狂倒显得更像霍子岩的兄弟，哪有一点师徒相啊。
　　季瑞这会学聪明了，拉着季语继续装夫妻，四人都是俊男美女，倒也异常的和谐自然。
　　“要是小舅舅也在就更完美了，”季瑞靠在季语的身畔，叹息起来。
　　“沈先生是个喜静的人，能跟着少主到落叶湾已实属难得啊，”霍子岩接过伙计提着的茶壶笑了笑，“小二哥，把你们店里最具特色的菜每样上一份即可，不要酒，一壶落叶云雾。”
　　初来乍到的小伙子被这和煦的微笑惊得一愣一愣，只傻呆呆的点着头，霍子岩为每个人都斟上茶后发现小二哥还未走，“还有事？”才见对方踉踉跄跄的蹒跚离开。
　　“子岩，你还是别笑了，吓坏人家店小二可赔不起，”霍云凉凉的取笑道。
　　“待人温和有礼，不是师父您教导的么？”霍子岩不以为然，深达眼底的笑意让霍云打了个冷颤。
　　“看我做什么？”
　　“师父，我发现，”霍子岩抿了口清淡无味的茶水，意味深长的说，“你从东杜回来后，有点小变化。”
　　季瑞眼睛亮了亮，就着季语伸到面前的茶杯，一口咬住喝了下去，“是不是变得频繁的发呆，看着天空自言自语，时而开心时而忧愁万分？”
　　季语也笑得暧昧异常。
　　“没这么明显，不过很接近就是了。”
　　“咳咳，不干不净的，胡说些什么！”霍云放下茶杯，对这群调侃自己的混小子怒目而视，只不过被人揭穿的窘迫让他原形毕露。
　　“流云叔叔的桃花来了，哎呀，这可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啊！”季瑞推了推身边快把自己瞪穿的霍云，“是谁，是谁？”
　　霍云听到这，却突然暗下了眼神，古怪的瞅着季瑞，低头为自己倒起茶来。
　　季瑞困惑着看了看自己去全身上下，没有奇怪的地方啊！“不会是我吧？”后脑勺换来霍云不客气的一巴掌。
　　霍子岩安静的不言语，只同情的看了眼师父。哎，又见到那个人了吧，可惜还是空念而已。
　　模模糊糊的叫卖声从敞开的窗户外传来，季瑞猛然从座上窜起，棕色瞳孔间的流光翻转，“我出去买点小吃！”就“哧溜”一声冲向门外。
　　“那个卖糖葫芦的，等一下！”才跨出酒楼大门，就看见糖葫芦老板已经走远的身影，季瑞只好扯着嗓子大喊，趁着还能追上一头扎进人群里，二楼的三个人早就站在窗边等着看季瑞的表演。
　　大概是路上的行人太多声音吵杂，卖糖葫芦的大叔没有听见，继续边走边叫卖。季瑞匆匆忙忙地冲过去时不小心把一个身著华丽的公子撞了把，季瑞懊恼的捂住脸，回头歉意的道了声“不好意思”，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一把拍住糖葫芦大叔。
　　“公子，要糖葫芦吗？”
　　呼哧呼哧几声，季瑞拍拍胸口踹着粗气说，“大伯，来两串。”
　　终于心满意足的拿到糖葫芦后，才发现身上没有带碎银，全是大张大张的银票，结果人家糖葫芦大叔找不齐说什么都不要。
　　“没关系，没关系，你有多少零钱给我多少就好，我不在乎的，要不我把你的糖葫芦全买了！”
　　“这更加不行，不行的，俺是老实人，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带有地方乡音的大叔练练摆头。
　　季瑞还准备再接再厉说服糖葫芦大叔时，一只拿着碎银子的手伸在两人面前，“大伯，这个可以找得起吧？”
　　季瑞好奇地转过头才发现，原来解围的是在彼岸港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士杰，糖葫芦大叔点点头接过银子找回几个铜钱就转身走了。
　　“多谢温公子，让你见笑话了，”一手拿糖葫芦一手拿银票的糟糕相，季瑞尴尬的笑了笑。
　　“哪来，云长老的朋友就是士杰的朋友，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罢，”温士杰收好铜钱不甚在意的道，只是朝身后慢悠悠踱步而来的人点了点头。
　　“公子是一个人来落叶的吗？”
　　“这倒不是，跟朋友一起过来玩玩而已，”季瑞整理了下凌乱的自己，只是温士杰身边的那位让他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象征富贵的火焰花精致的盘踞在米黄色的锦缎上，尊贵的金龙缠在腰间，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玉石挂在身侧，雍容华贵的气质毕显无遗，至于脸嘛，季瑞决定不做评价，太烂桃花了！这脸让他想起了远在东杜的祸国殃民的好友。而且对方眼里赤裸裸的玩味让季瑞有点钻地洞的感觉。
　　“看来温公子还有事啊，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今日之事就多些了，下次再谢！”季瑞当着那人面，狠狠咬了口手中的糖葫芦，潇洒的挥一挥衣袖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看着那个狡黠的淘气动作，乌金没有形象的大笑起来，一边捶着温士杰的肩膀一边捂肚子，“不行，不行，太可爱了！我说士杰啊，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活宝的？”
　　“请您克制一下，这是大街，”温士杰甩开乌金的大掌，当做不认识这个人似地快步拉开距离。乌金可不乐意了，追过去非要问个清楚。
　　猛然回首，一切都平静自然，刚才那窥视的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乌金收了收心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追上温士杰。
　　霍子岩坐回位置上，回想着刚才意外看见的人陷入了沉思。

　　霍子衣一副刚睡醒的迷蒙状态，不时用衣袖半遮着打哈欠，刚听人来报，说霍大总管不久后要来“妙微居”，霍子衣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个不是在金阁呆着就是四处奔波谈生意的大忙人怎么可能来自己的酒楼玩啊？
　　当霍子衣眯着半醒的眼睛从三楼往下看时，永远白衣着身的霍子岩和悠哉悠哉抬首朝自己打招呼的霍云大长老就直直闯入视线，半梦半醒的霍子衣这回是彻底的清醒了。
　　“什么嘛，大总管是带少主来逛街来的，害我以为是有要事吩咐呢！”霍子衣抚摸着手腕间镯子讪讪的说，眉目间流转出无限风情。
　　“子衣今天起来的比较晚喔，”霍云对满桌的糕点甜品很是满意，随手捏了块酥松柔软的云片。
　　“哎，因为七夕节越来越近，各国歌姬舞娘都云集落叶，‘妙语连珠’现在是忙得是昏天暗地啊，”说到这，霍子衣不由揉了揉泛酸的太阳穴。
　　“琉璃还是下落不明吗？”霍子岩体贴的为子衣斟上茶，看来这段时间累坏了，不光要看着“妙微居”和“妙语连珠”两大生意场所，还得负责查探琉璃的寻踪。
　　“琉璃？”季瑞凑上来好奇地问道。
　　“子衣最得意的下属，是这个‘妙语连珠’幕前运作的大掌柜，就在三个月前突然失踪了，‘妙微居’出动数百名暗探至今还未打探出个结果，”霍子岩有点悻悻然的解说。
　　季瑞只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对熟视无睹的霍云很是不解，“流云叔叔怎不见关心一下啊？”
　　“年轻人的事，我有什么好关心的，自己的事自己办！”霍云托着腮帮子，“我在想，琉璃不在了，‘妙语连珠’岂不是无人主持？”
　　霍子衣对着霍云一拱手，“云长老，我玄机阁还是有不少能人异士的，只是刚接手的人不太熟练而已，再过几日便能训练出新的掌柜，还请长老安心。”
　　“如此甚好，哈哈！”摸了摸光洁的下巴，霍云不太安心的再道，“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师父那家伙可是相当重视那旮旯的，”只听“啪”的一击掌，“不如就让瑞儿过去帮忙照看着，好让你安心培养新的掌柜，你看如何？”
　　“啊——？”霍子衣的小疑惑直接被这声尖锐的起伏给盖了下去，霍子岩也有点不赞成的看向乱来的师父。
　　“只是过去凑个热闹，帮忙下罢了，又不是接手它，‘啊’什么‘啊’，”霍云揉着被刺激不轻的耳朵，埋怨的瞪了眼满肚子话要说的季瑞。
　　“云长老……”子衣拦下要说话的少主，郑重其事的望着霍云，“此事不是凑个热闹那么简单，还请三思而后行！”
　　霍云挑眉凝视全然不同意的霍子衣，“子岩觉得如何？”
　　“师父决定就好，能帮上子衣的忙自然也解了徒儿的一些顾虑，”霍子岩挂上温文尔雅的和煦笑容，满眼的算计，“只是少主刚来大陆，必定许多事都不甚了解，依子岩看，有师父的提点必定能处理好‘妙语连珠’的困境。”
　　子衣听闻霍子岩要同意此事了，先是一惊，但后面的话让子衣又是一乍，感情这两师徒拿自己的地盘互相牵制着玩啊。
　　大眼瞪小眼的这两师徒实在很看不顺眼，季瑞听出来霍子岩话里的意思了，想让这什么都不懂的外来少主进驻自家某机密重地，就得师父担着担子，把麻烦抗下来，出了事可就直接找担事的人。这霍子岩是帮自己呢，还是只想着困住他家师父呢？
　　季语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饼干，小舅舅说的没错，金阁没有一个省事儿的主，看着温和实际上已经算计你不下百回了。同情的撇了撇嘴，讨厌麻烦的季瑞这回有的是折腾了！季语暗暗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