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笙歌》半银居士

2、2．名为“黄泉河” 熙熙攘攘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来往的人们络绎不暇，已经快到傍晚的天空上飘散着大朵大朵的云彩，蔚蓝晴朗的天际悄悄换上了娇柔魅力的轻纱，人们脚下的步伐不由在这薄暮中加快了，吆喝声、还价声渐渐淡了下来，有的小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归家吃饭了，白昼就快到达最后的弥留之际了。
　　季语坐在偌大的雅间里安静的看着窗外，除了染儿对着满桌的新鲜食物充满了惊奇，一个人在狼吞虎咽，不时发出“啧啧”“好吃”外再没有人了，季语对楼下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渐渐没了兴趣，扯了扯身上这套乌国的保守女装，然后揪起一戳完全变成黑色的头发开始出神。
　　雅间外头那铿锵有力的说书声已经停下，乐师们弹奏着缓慢闲散的曲调，每个人都有了倦怠之意，白天即将过去，妖娆迷人的夜晚还未开始，中间这段让人得以喘息的短暂时刻让人们松懈散漫起来。
　　从大海的彼岸——东杜帝国远道而来的季语 ，在海上的二十天航行完全是趴在床上渡过，整个人还是习惯性地慵懒倦怠，才着地的双脚也是喜欢蜷缩在卧榻上，就一冬眠的蛇似的。
　　季语只在床上躺了五天就被迫抓着四处游览玩耍，从乌国最有名的衣坊开始，上至出名的茶楼、画阁，下至街边小巷的特色小吃，只要是导游大人——霍云觉得有必要去参观的地方，那是一个不拉的横扫过去，他似乎比季家这两姐弟还要像初来乍到的异乡人，对这些个吃喝玩乐的地方异常兴奋。
　　这不，今天逛到快傍晚了还没收工，直接在彼岸港最大的酒楼包了个雅间给走不动的季语休息，然后继续折腾季瑞去了，要不是顾及季语不算健康的身体，估计这会儿还要拉着她继续奋战。
　　一想到这，季语就无可奈何的直摇头。
　　而且，衣服很累赘，包裹得太繁杂了，要是大姐看到这样的衣服……季语放弃想象，站起身晃了晃身子，头上简单梳了个发髻然后盘在脑后插上珠花，如此简单的梳法，季语还是觉得头顶着一团不明物，怪累人的，身上穿的是比较修身的一袭青衣，腰间缠上了一圈黑金色的腰带和一群小装饰配件，使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英气不少，现在是彻底变装成了大陆女子了。
　　“染。”
　　还在不停吃喝的染儿听到叫唤后，鼓着满满的腮帮子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季语，那形象实在是很难入眼。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收拾好自己，”季语看着染儿不由皱了皱眉头，确定这个时间足够她打理好自己，在接收到意料之中的不满嘟嚷和抱怨后，开始慢慢计时。
　　天际那碧朗的世界中，太阳慢慢变得柔和、温馨，不再发出那么耀眼夺目的阳光，远远地可以看出有那么一小片开始幻化出美丽妖艳颜色的晚霞出现在晴朗的天空之上，快傍晚了。身后那一堆“乒乓”“轰隆”的噪音可以忽略的话，说不定会很协调。
　　当季语转身回头时，染儿除了喉咙里未来得及眼下的一口茶水外，满嘴的油腻、凌乱的衣服已经整齐干净不少了，只是桌上那一堆很难忽视的剩菜残羹实在不怎么雅观。
　　“小姐，收拾好了，”染儿“咕噜”一声吞完，再摆了摆不算糟糕的小发髻，走到季语面前安静的听候吩咐，刚才那个毫无顾忌、饿狼捕食的形象那还有一丝影子。这就算变装成功了吧！
　　“既然吃饱了，那就出去消化一下吧，”季语抖了抖稍紧的袖子，手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串串零碎而悦耳的撞击声，季语率先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还是东杜的建筑比较顺眼，大陆的建筑真奇怪，染儿稍微提了下累赘的裙摆。
　　迎面过来的是两个身材修长的年轻护卫，看到原本在雅间休息的两位出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小姐！”两人疑惑地对看一眼，向季语弯了弯腰。
　　“我们要出去散散步，你们是跟着呢还是在这等呢？”染儿一改刚才乖顺的样子，一副刁蛮丫环的凶悍样对着两个人大声嚷着。
　　“小姐想散步的话，请容属下为您带路。”
　　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晚霞渲染过的金色街道上，染儿蹦蹦跳跳地嘟嚷这嘟嚷那，季语倒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这几天经过这条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已经不下五次了，独自游览倒是第一次，由着染儿乱叫唤，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替染儿解答下小疑惑，两个护卫像透明人一样跟随其后，尽心尽责，倒不见多大的尊敬，但神情倒是有点小心翼翼的……
　　回头观望自家小姐的年轻男子还真不少！两个护卫有点小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个任务很无趣。
　　穿过人群密集的街道，走出那让人有点尴尬的视线，四人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树荫成林的一条很不起眼的小河畔边，曲曲折折的小河在彼岸港这个到处是河、四处通水的海边城市里，还真是相当的渺小，没有波澜壮阔的河面，没有奇特迷人的赏景绝境，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小家子溪流，而且墨蓝色的河水深得泛黑，森森发寒犹如一片漆黑的夜空，即使在如此美丽的晚霞中也丝毫不见柔和。
　　夕阳西下，晚霞已经把大地渲染成了一片紫色与橘色的梦幻世界，波光粼粼的夜色河面上笼罩着暧昧的绸缎般纱幕，犹如在黑夜起舞的仙女，河边绿草遍地，修长低垂的柳树对着河面自然而优雅地展现着自己的身姿，偶尔的清风拂面让人更加使人陶醉在这迷蒙的晚霞之境中，季语对这样的小景致倒是有种特别的喜欢。
　　本来如此意境下，吃过晚饭的附近居民或者年轻男女应该不少结伴散步才对，季语他们一行走了这么久，除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过路人外，还真没看到几对男女在一起散步，游玩的。
　　染儿满肚子的疑问，不过季语似乎想安静的走走，所以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不出声，只是张头探脑努力想发掘新事物的好奇模样还是让两个跟着的护卫有点忍俊不禁。这一动一静的侍女与小姐让人不由自主聚集目光。
　　昨天晚上，小舅舅在为自己配药的时候，说彼岸港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无论老少还是青年男女都极其不愿去的一条深得似墨的孤独河畔。
　　季语凝望着河面勾了勾嘴唇，就是这条无人问津的寂寞之河吧。轻轻唤了口气，这个地方有点像东杜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很神秘。
　　“呵，”看着不远处的河对岸那悠然自得的四个人，一双漂亮的眼瞳微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的男子轻笑出来，“看，你刚才还说这条黄泉河是不会有年轻男女来的，这不就来了几个么！而且来的还是个妙龄女子哟！”
　　“应该是外乡人吧，”被问住的男子皱起了眉头，用扇子掩嘴回答，刚才信誓旦旦说的话不到一刻钟就被质疑了，实在是有点难堪啊！
　　虽然河面不是很宽，但想细看清楚对方的样子还是有点困难的，不过光衣着和架势来看，应该是异地的有钱人家小姐吧。第一次出声说话的男子整了整衣摆，对身边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一身玄黑着装的伙伴打趣道，“贝雷尔，来了这么多日，彼岸港各色美女一个都未能入你的眼，我们去看看这个美丽的意外吧，仅是如此的远观都让人忍不住心动了，正面必定不俗！”
　　不置可否，被点到名的男子只是抖了抖衣袖，宽阔的肩膀下那蕴藏力量的结实身躯蓄势待发，那傲慢的面无表情使得他看起来难以近人，犹如深潭般的瞳孔微眯着，眼皮不耐烦的跳了跳，身后跟随的近侍赶紧慌张地跪在地上为主人整理看不出褶皱的衣袖。
　　被忽略的男子倒像是习惯了一样，锲而不舍地围着他转悠，“怎么样，怎么样，你看呐，她那婆娑曼妙的身姿，傲慢但不张扬的独立，还有训练有素的护卫，我猜啊，她们不简单！”
　　男子摆了摆手，近侍恭敬的起身退到三人后面，与其他三位同伴继续随行其后。
　　“卫兄，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娇小姐罢，别瞎折腾了，”不就一个女子，用得着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吗！手持玉扇的男子用挂着绳结的扇尾拍了拍喋喋不休的噪音来源，把这位大爷惹毛了倒霉的还不是他自己，这家伙怎么那么多年了还是喜欢做多余的事情呢，实在是令人费解。
　　河对岸突然来了一群人，老远都能听到他们毫不顾忌的对话声。
　　“小姐，走了这么久了，说不定瑞少爷他们也逛累了，不如回去吧，”两个护卫小声对季语建议道，还是尽可能远离那些风流公子的好。
　　季语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那群人，只是路过的几个路人罢了。轻轻摆头叹息着，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美景没法再欣赏下去了，不经意间，猛的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神，那咄咄逼人、幽深阴暗的直视仿佛能撕裂人的衣裳，看见赤裸裸的人心，即使这么远的距离却如同近在咫尺，深渊般吸引着意外抬首的季语的心神，季语一瞬间喘不过起来，就像自己被下了咒语般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仅是如此短暂的瞬间，却好似被一辈子抓住的感觉使得季语冒了一身的冷汗，当她回过神后，慌忙低下头对两个护卫颔首，还是赶紧走吧，明明这么远，远到连五官都辨不清，怎么会看得清眼睛嘛，一定是错觉，错觉！
　　“怎么会普通啊，绝对不一般！相信本公子看女人的直觉吧，那身绝对出自红衣纺的衣服就是证据，”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拿扇子的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卫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那身衣服是出自红衣坊了？你那眼睛未免太大了，隔了条河都能清楚地辨认出红衣坊的标志啊。”
　　“所以才说你对女人不了解吧，这种直觉跟你是说不通的……”两人就因为这么点莫名其妙的事斗上了嘴，而那个被争论的人物在慢慢消散的晚霞中早已不知去向了。
　　看着那个已经离去的青色倩影，贝雷尔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愤怒，那是种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感觉，明明连面貌都未看清，但心异常的躁动，刚才那双眸……
　　“那条河，彼岸港的人们叫它‘黄泉河’，黄泉河上只有一座名叫‘断魂’的石桥，黄泉河不只是因为它的河水深成墨色而得如此灰暗的名称，据说，凡是一起到过黄泉河的情侣必定无法相守偕老，凡是上过断魂的情侣必定——天人两隔。就像远古的诅咒般，黄泉河一直是彼岸港百姓的恶梦之地，神秘而黑暗的鬼魅之河。”沈徒是如此介绍的，不过真假却无从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