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48、花姑娘

　　风把雨吹落进室内，打在陆言霄脸上，他渐渐清醒过来。这段时间他压力有些大，一方面是安排妥当乔佳栋国外的生活，另一方面是陆风遥意图打造私人航司，交由陆空梧管理，并且听说这个规划是陆空梧在董事会上提出的，况怜梦也在，就是在挑衅他们母子。

　　从澳洲飞回来，陆言霄又想起了外公，要是外公在，他会怎样做?陆言霄在游泳池里摆臂时，似乎找到了答案，外公曾对参加1500米比赛前准备的他说:这比赛就是拼的耐力，其实人生也是。只要持之以恒的坚持，没什么事做不成的。

　　那时，陆言霄才八岁，他在水中不断游，外公在岸边喊，“就是这样，保持下去。”

　　但陆言霄最后100米实在是游不动了，停了下来，外公道可惜，又打算教他不要放弃，结果外婆跑过来，拖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哎呦，你要死呀，孩子还这么小，逼他干什么，游不动了就停下来休息，喘口气，总有一天他可以游完的。”

　　外公可不敢再说话，外婆笑眯眯对她说:“小哵快上来，外婆做糖粥给你吃。”

　　“好。”

　　陆言霄脸上的水干了，闻着包厢里檀香的味道，他回忆起来已经很久没吃过糖粥了，也永远找不回外婆做的滋味。

　　手机在桌上振动，传来的是乔佳栋一周的情况报告。

　　三次逃课被抓回来，两次意欲伙同不良少年欺负同学被制止……他果然是个大麻烦，陆言霄看着头疼，把屏幕灭了。

　　雨不知不觉也停了，陆言霄耳边安静，片刻便响起乔云的声音，“陆言霄，希望今年我能利用你得偿所愿。”

　　这是上次在北海道醉后听她说的，果然她的接近和喜欢还是没有那么纯粹，带着利用的目的。

　　陆言霄酒完全醒了，雨后室内闷，一股潮湿的气息从地板升上来，混上木头尘土的气味，让人心更加郁闷。

　　乔云的笑十分惹眼，仿佛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怀。

　　太阳穴好似两根针在戳，陆言霄盯着她，“达到你的目的了是吗？”

　　“什么目的？”乔云嘴角收敛起来，声音变冷，也皱起眉。

　　她打量陆言霄的脸，多了份熟悉，代表他又恢复了正常。

　　陆言霄停顿几秒，平淡地说:“没什么，头疼。”

　　他拉起乔云的手，带到耳朵边，要她按，她反骨蜷缩起手指，“有话你就直说，别憋着。”

　　“就是把你弟送出国了。”陆言霄手捏捏她耳垂，起身说:“停雨了回家。”

　　乔云耳垂留着温存，心里却漏风，那句话很难不让她介意多想。

　　回过神来，陆言霄倚在门口听经理说莲花的花期，乔云走过去，陆言霄问她，“喜欢莲花吗？”

　　乔云看一眼湖，光打得白莲更高傲，“我喜欢粉色的。”

　　陆言霄跟着看过去，“现在还没开，等七月再带你来。”

　　乔云松开握拳的手，人这种生物就是这么奇怪，上一秒因为一句话膈应得慌，下一秒又可能因为另一句话将所有的屏障瓦解。

　　她微微仰头看着陆言霄的肩，经理突然对她说，“到时候我再做糖粥给你吃。”

　　她才思绪回笼，应了声:“好。”

　　“卢经理是我外婆以前资助的学生，他烹饪学成归来后就留在店里工作。”陆言霄走不直路，轨迹歪歪扭扭的，乔云偷笑了下，和他十指紧扣，以防他摔倒。

　　给他系上安全带，乔云才回到驾驶室，车平稳地行在路上，乔云还以为陆言霄睡了，没想到他开口，“陈碧彤还住在你家对面?”

　　“嗯。”

　　“她怎么会租那里的房子？”

　　“怎么不行？”

　　“她应该不缺钱，而且还带个孩子，可以租个大点的。”

　　“我不知道。”乔云开玩笑，“可能是因为想和我做邻居。”

　　“你看人理你吗？”他低笑着说。

　　“我们现在关系可好了。她女儿还想认我做干妈呢！”也因为李知音的关系，她们经常串门，陈碧彤会给她做饭，乔云有空会陪李知音玩。

　　“不许认。”陆言霄语气生硬了些。

　　“凭什么？”

　　“她女儿多大了认你做干妈？而且长得还特别像她爸，贼眉鼠眼的。”记得有一次，陆言霄在机场撞见乔云带着李知音在咖啡馆门口等咖啡，李知音看见他排在后面，立马拉着乔云走开，还说:“姐姐，你以后离那个叔叔那样的人远点”，他都听见了。

　　这样说她好闺蜜，乔云不高兴，“怎么说话呢？”

　　“反正不许认，我不和有那么大女儿的人一起睡。”他居然耍小脾气，倒是新奇，乔云不跟酒鬼计较，“行，也没打算认，我养不起。”

　　安静了会，陆言霄提醒道:“今年，你可以晋升了。”

　　乔云顾着通过一个绿灯，没回应他。其实她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去晋升，毕竟她飞普通舱加上手头有不少兼职渠道，收入还行，晋升要花很大功夫和精力，她不清楚哪个更值得。

　　陈碧彤也说一定要往上爬，不过乔云从没告诉他们，这并不是她想走的路，她想尽快走回正途，而不是多走弯路。

　　“嗯。”她轻轻地发声，陆言霄没听出来什么异常，车开进北臣明苑，刚停在他家门口。

　　陆言霄都没来得及把窗关上下车，乔云电话先响了，她赶快接起，“喂，骅哥。”

　　陆言霄开门的手一顿，再没动作，乔云亲切地和电话那头对话，陆言霄酒劲上头，一阵眩晕。

　　乔云挂了电话，拿起她的帆布包，陆言霄没等她开口，“你要走?”

　　“嗯，我去兼职当服装模特，来了批新货，等着我出图，会多给我一笔加班费。”乔云说完对上他视线，“我周四再过来，没几天了，今天就委屈你自己解决吧！”

　　乔云拍拍他大腿，陆言霄摁住她的手，乔云干净利落地抽了出来，“你要是走不回去，就联系保安把你送进去，晚上自己乖乖睡觉。”

　　“别去，不是说游泳后累了吗？”陆言霄难得挽留她，乔云清楚是因为酒精，他脸上又泛红了，她笃定地说:“不行，我不累。”

　　话落，乔云开门下车，快步走出北臣明苑，打车去工作室。

　　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刘双骅和谭秋水都跟在一个陌生的气场十分足的男人身后，进会议室。

　　那和乔云没多大关系，工作室助理见她来了，忙拉着她去换衣服化妆，一刻也不停歇。

　　拍完乔云想和谭秋水一起去便利店，却找不到她的身影，门口的豪车也没了。刘双骅靠在侧门抽烟，大概在想其他事，想入迷了，没看见她。

　　太晚了，乔云没去打扰，独自回家了。

　　上了六楼，对门虽没亮灯，但声控灯微弱的光照出了门上贴着的福字和对联，乔云心安不少。

　　洗漱完躺在床上，乔云发了条消息给陆言霄:【睡着了吗？我到家了。】

　　他没有回复，乔云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梦里的内容忘了，就算是个好梦，乔云也没苦苦追寻。

　　今天她做备份，吃完晚餐正准备继续背日语单词，调度电话就进来了，要她飞趟厦门。

　　乔云骑车到机场，在准备室才缓口气，转眼就见左萱和另外两个乘务员在聊闲话，“左萱，你飞行时长够了？”

　　“嗯，而且这三个月来乘务长给我的评分都高，绝对能晋升成功……我将来肯定是要进头等舱的。”左萱大大咧咧地说，对面站着的乘务员都听见了。

　　乔云倒吸一口凉气。

　　左萱对上她目光，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们得去登机了。

　　乔云拉着箱子，默默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抬眸就看见右前方陆言霄穿着制服，领着另一队人经过。

　　身后队伍里好几个乘务员看着他，连旁边的旅客都刻意在他身上都停留几秒。乘务长快步走到他身边，和他说了几句话，陆言霄偏头，嘴角上扬着，乔云看清他侧脸，当真是应了那四个字，“意气风发。”

　　视线移回来，乔云瞥见自己的浅蓝色制服，突然觉得陈碧彤那种深蓝色的更好看。

　　他今天飞哪呢？周四回得来吗？乔云胡思乱想。

　　飞机正在落地滑行，对面坐着的大妈仿佛很急，旁边就是安全出口应急门，乔云赶紧对她说:“这个门不能开，飞机还在滑行，请您坐好，不要着急。”

　　乔云全身细胞都警惕起来，她眼睛死死瞪着门，生怕出意外，压根没空再想别的。

　　晚上在厦门过夜，在酒店餐厅吃自助餐，乔云没和机组其他人坐一起，自己坐在角落一位置，身后是个咖啡馆，店员在叫号，“37号的焦糖玛奇朵。”

　　乔云耳朵动了动，她把叉子放下，摁亮手机屏幕，画面是和陆言霄的聊天界面，她打字想问问他落地了没。

　　想了想，指尖没落下去按发送，直接给他打了电话，显示关机。

　　看来是还在飞，乔云把手边的果蔬汁一口干了，一点也不甜。乔云以前最爱喝了，如今只觉得嘴里一股怪味。

　　她的手机一直安静，回到京禾后没任何消息，到周四依旧没人联系。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乔云去了趟北臣明苑，经过保安亭遇到了赵叔值班，他在做乔云上周留下的练习，见到她很兴奋。

　　乔云等他念完一大堆才问，“赵叔，陆言霄回来了吗？”

　　“陆先生昨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