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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邵延一直都睡得不安稳,他被纷杂动静吵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然被束缚着。

      睁眼时,周遭都是粘稠的黑暗,看不真切,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他怔愣了一瞬,发现有人凑在自己身上,柔软的头发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着自己的胸膛。

      是林彧。

      太黑了,只有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一点聊胜于无的光,不知是月亮的施舍还是什么斑驳的街灯,映着林彧的后脑勺。

      邵延咬紧了后槽牙,曲起膝盖去踢身前的人小腹。

      接着听到一声忍着痛的闷哼。

      “发什么神经。”他的嗓音很低。

      林彧偏了偏头,将左耳贴在邵延的胸腔上,感受着那层肌肤和坚硬骨骼下有力跳动的心脏。

      邵延的皮肤很烫,林彧的脸颊很烫,滑落的泪也很烫。

      他又哭了。

      “我妈死了。”林彧将唇贴在邵延腹部,闷在他身上翁翁地说。

      “关我屁事。”林彧的靠近让邵延很不自在,粗喘着气,又拿膝盖去顶林彧的肚子。

      “怎么不关你事?”趴在他身上的青年突然抬起头看他,浅棕色的瞳孔隐匿在流动的夜里,泛着零碎的光。

      只能听到无止境的嘈杂的声音,只能看到黯淡的深不见底的瞳孔。简直是对他绷紧神经的凌迟。

      “如果不是你那个没用的爸,收钱放走了我妈,她就不会继续偷钱,不会在逃跑的时候被车撞死。”林彧语速越说越快,到最后,尾音嘶哑着发颤,“邵延,你和你爹都是畜牲。”

      没有光,他也能猜到邵延一定皱紧了他那双锋利的眉,眯起了那双戾气很重的眼。如果他没有把邵延的双手束缚住,他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揍的半死不活了。

      怎么会有这么喜欢运用暴力又行事嚣张的人。

      “松开。”咬着牙说的,林彧几乎听到了邵延后槽牙摩擦的剧烈声响。

      没有回话了。

      他抬起手,指尖勾着邵延的裤腰。

      他就这样疯狂地、不计后果地做了他曾经想做的事。

      他如愿以偿听到邵延隐忍的闷哼,看到邵延在他身下不受控颤栗的躯体。

      后来因为他失去了理智,动作幅度太大,束缚邵延手腕的那根绳子,不经意间被弄散了。

      然后浑身覆着汗液的人,绷着满是鸡皮疙瘩的脊背,将他们的位置调转。

      一拳头砸在脸颊上,丝毫没收着力气。血腥味在黑暗里挥发,就那样凭空炸开,再未散去。

      邵延从来平等地讨厌所有人,但没恨过任何人。

      现在有了。

      林彧。

      竟然敢他妈的强*他。

      十八岁的林彧,恨透了二十岁的邵延。他把母亲逝世后的悲痛和愤恨,全都在这一夜一丝不差倾注在了邵延身上。

      他把自己心中对邵延爱而不得的缺口,全部注上了恨意。钟情的爱藏在莫名的恨里,他发誓再也不露出一丝端倪。

      &—-

      林彧和严珏吃完饭,回到出租屋。打开门的时候,邵延又在阳台抽烟。

      他总是那样,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茕茕孑立,周遭一切都是带着冷色调的萧条,好像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未曾拥有。

      确实什么也没有。他除了一身暴躁和冷戾,连拥有情绪的能力都没有。他不恨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他不接受任何人的恨,平等地鄙夷所有人的爱。

      林彧迈着沉静的步子走到邵延身旁,也点了根烟。

      他们靠在阳台栏杆上。

      应该是和往常一样,一起站在那里静静地抽完指尖的烟,然后湮灭猩红,再无声地转身,各干各的事,最后一言不发地躺在一张床上。

      但是邵延说了句话。

      “等我攒够离开这里的钱了,你要是愿意继续住在这,就一个人付房租吧。”

      林彧怔住了。他依旧捏着那短小的烟头,看那指缝间的零星红光忽明忽灭。没注意,指尖带着那点红,开始了几不可见的颤抖。

      就在邵延抽完烟,转身要离开阳台的时候,他问他。

      “你要去哪?”

      邵延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时候永远是缄默的狠戾和刻薄:“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和你烂在这里。”

      林彧垂着头,没有作声。

      他反手拉过邵延垂在身侧的手腕,将烟头于他凸起的腕骨处熄灭。

      灰烬被长风吹起,猩红烫破了皮,见了零星点点的血。

      但是邵延没有像几千个日夜里那样打他,甚至没有开口骂他。只是淡淡地,抽走了自己的手。

      冷冽的声音,低沉又极具攻击力:“等我走了,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林彧琥珀色的瞳孔动了动,顷刻间覆上了比夜空更深沉的死寂。

      爱和恨本质上就是一样的东西,有人爱的死去活来,有人恨的郁郁而终。任何情感本就是人与人之间矛盾与纠集的产物。

      只是他选择把所有的爱恨都放在邵延身上。

      邵延要放下了么,就要这样走了么。

      “什么时候。”

      “明年夏天吧。”

      经年如一日的冷,即使恨也带着疏离和薄情。像一块坚硬的冰,他捧在手心化不开,捏碎了也融不掉。

      林彧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眉眼间的阴翳加深了青年人的颓唐,侧脸硬朗完美的轮廓又永远保留着独属于他的嚣张。

      屋外是一片荒原,只有枯黄的凌乱的杂草,没有霓虹灯,没有觥触交错的喧嚣。只有留给他们的,无尽的,无尽的永夜和灰败的一成不变的萧瑟与荒凉。

      要哭吗。

      怎么哭不出来了。

      曾经的邵延那样跋扈,给他底气的只有两样事情。一是他很会打架,二是他成绩拔尖。

      只是后来他最引以为傲的成绩,成了心口会泛痛的旧疾。

      高考前的半个月,父亲在警局受贿被撤职,他背负着所有针对他的流言蜚语,也要退学。

      因为他不知道父亲为了给他交上学费,还能做出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来。他不敢读了。也不敢赌了。

      即使后来他得知父亲受贿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初衷也从不是为了给他付出。

      那个仲夏夜,他拿着行李背着书包,往校门走。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他认识这个声音,很有辨识度,清冷又温和,是那个在学校很出名的高一美术生。

      “邵延,”身后的人唤他的名,“为什么要退学?”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这是林彧第一次鼓起勇气和邵延说话。

      几分钟前,他透过教室那扇满是水渍的玻璃窗,远远望见路灯下邵延昏黄的剪影。

      他不知道邵延为什么要退学,他替他不甘。于是他逃了一节晚自习,站在少年身后问他。

      “邵延,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想到一见钟情的对象嘲讽了他一句,还打了一架。

      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邵延的宣泄口,所有人都可以。他从来不会因为打了谁而愧疚,更不会因为给别人留下阴影而自责。

      林彧也是。也是他所有宣泄戾气的对象的其中之一。

      分明是他们上赶着撞过来的,为什么一定要频频撞在他最毛燥的伤口上。

      回忆频闪,又回到现实。

      一年,还有一年。如果邵延真的要在明年夏天离去,林彧想,他总得做点什么。

      和邵延打成死结,然后再一刀了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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