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印轻抛：陛下请自便》请君安

2、第二章 初入东宫风

　　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裹着永寿宫，雕花窗棂渗进的冷意让沈清辞打了个寒噤。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昨夜与萧承翊的对话还在耳边打转。"待你登基，我自请废后"，这话如今听着倒像句笑话，还没等她盼到自由，宫里的魑魅魍魉倒先按捺不住了。

　　"主子，该起了。"墨书轻手轻脚掀开帐子，瞧见沈清辞眼底淡淡的青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沈清辞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纤细肩头，晨光里能看见她锁骨处浅浅的梨涡，那是常年在边塞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伺候梳洗吧。"她声音有些沙哑，昨夜几乎没合眼。满室的安息香甜得发腻，让她怀念起边关清冽的北风。墨书取来早已备好的正装嫁衣，展开的刹那两人都僵住了——水红色裙裾上赫然团着块墨渍，形状像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片粗糙的墨迹，墨汁干涸的触感刮得指腹发疼。"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得平静，仿佛只是看到片寻常污渍。

　　"方才...方才取衣时才瞧见的。"墨书声音发颤，"昨夜奴婢守在外间，没听到任何动静..."

　　"不怪你。"沈清辞打断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张素净的脸，没有寻常新妇的娇羞，只有双清亮却透着冷意的眼睛。"有些人等不及要给我个下马威呢。"她拈起支银簪绾住青丝，动作利落到不像个深闺女子。

　　"那...还穿这件吗？"墨书看着那团刺目的墨渍，眼眶都红了。这嫁衣是将军府特意请巧手绣娘赶制的，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换备用的朝服吧。"沈清辞望着镜中自己，"莫要误了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冷笑，"这点小伎俩，还不值得我动怒。"

　　淡紫朝服穿在身上比大红嫁衣轻便许多，沈清辞活动活动脖颈，觉得自在不少。刚走出寝殿，晨露打湿的石板路就让她打了个趔趄。墨书急忙扶住她，低声道："主子小心，地上滑。"

　　庭院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假山石后影影绰绰仿佛藏着人。沈清辞按着腰间玉佩放慢脚步，边塞历练出的警觉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拐过太湖石屏风时，前方突然传来环佩叮当，苏晚晴带着两个宫女和个小太监"恰巧"堵在路中间。

　　她今儿穿了件藕荷色宫装，领口袖边都绣着精致的缠枝牡丹，头上珠翠环绕，倒比正牌太子妃还像新嫁娘。"哎呀，太子妃姐姐可算出来了。"苏晚晴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的淡紫朝服，"妹妹特意来迎姐姐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说着就伸手要来挽沈清辞的胳膊，脚下"不慎"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过来。沈清辞侧身避开，眼尖地看见她袖口银针般的金线划过自己裙裾——这要是撞上，保准会勾出个大洞。

　　"妹妹当心，地上湿滑。"沈清辞不动声色退后半步，恰好避开对方的刻意接触。苏晚晴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热络起来："姐姐今儿怎么穿得这样素净？是...是昨夜没休息好，来不及打扮吗？"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几个侍婢听见。沈清辞心头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不过是去给娘娘请安，不必太过张扬。"

　　"姐姐说的是。"苏晚晴掩唇轻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琉璃瓦，"只是太子殿下昨夜歇在书房...姐姐独守空房，心里头怕是不好受吧？"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沈清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东宫不比别处，姐姐还是学聪明些好。"

　　沈清辞闻到她发间浓烈的熏香，混着晨雾的潮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微微偏头避开，目光扫过苏晚晴身后那个垂首敛目的小太监——袖管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多谢妹妹提醒。"沈清辞语气平淡，转身就要继续走。苏晚晴却横跨一步拦住她，脸上笑容越发虚假："姐姐急什么，妹妹备了些点心，姐姐用些再去吧？"

　　正说着，墨书端着食盒从后面赶来，见这情景脚步顿了顿。"主子，厨房按您吩咐炖的参芪粥。"她把食盒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苏晚晴一行人。

　　那参芪是沈清辞从边关带来的，多年老参配上黄芪，最能安神补气。此刻瓦罐还冒着热气，掀开盖子就能闻到浓郁的药香。沈清辞刚要伸手去接，苏晚晴身后的小太监突然"哎哟"一声，脚下像是抹了油般直挺挺朝墨书撞过去！

　　"小心！"墨书惊呼着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瓦罐"哐当"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粥羹溅得到处都是，大部分都泼在了沈清辞月白色的裙角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青砖砰砰响，声音里满是惊恐，"是奴才脚滑，惊扰了太子妃娘娘！"

　　苏晚晴立刻柳眉倒竖，抬脚作势要踢："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的，烫伤了太子妃姐姐可怎么得了！"可那脚尖离小太监还有三寸就停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演戏。

　　沈清辞垂眸看着裙角那片狼藉，滚烫的粥汁已经浸透衣料，小腿上传来阵阵刺痛。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濡湿的布料，抬头时眼神冷得像冰："东宫规矩，宫人行走需眼观六路，举止有度。"

　　小太监还在拼命磕头，额头已经渗出血迹："奴才错了！求太子妃娘娘饶命！"

　　"饶命？"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假意劝慰的苏晚晴，"你冲撞主位，泼洒本宫特意带来的药材，当得起一句'饶命'吗？"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威严，让周围的晨雾都仿佛凝滞了。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姐姐，不过是个小太监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妹妹心里不清楚吗？"沈清辞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苏晚晴，"墨书，传本宫口谕。"

　　墨书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

　　"此太监御前失仪，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往浣衣局。"沈清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从今日起，东宫所有宫人的规矩，由本宫亲自督查。"

　　"姐姐！"苏晚晴脸色骤变，"不过是碗粥..."

　　"这不是粥的事。"沈清辞往前走两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比苏晚晴高出半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这是规矩。妹妹刚入宫不懂没关系，本宫会慢慢教你。"

　　苏晚晴被她眼神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宫女。她看着沈清辞染了污渍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太子妃，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多嘴了。"苏晚晴勉强挤出笑容，转身时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两个宫女连忙扶住她，一行人匆匆离去，连地上的狼藉都顾不上收拾。

　　沈清辞看着他们消失在假山后，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墨书赶紧扶住她："主子，您的腿..."

　　"没事。"沈清辞摆摆手，只是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瞒不过心腹侍女。墨书撩开她的裙角，小腿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起了好几个水泡。"快回房上药吧！"墨书急得眼圈发红。

　　"先去给皇后请安。"沈清辞放下裙摆遮住伤处，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晨雾渐渐散了，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这点伤算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墨书扶着她慢慢往前走，石子路硌得脚底发疼。"主子，苏才人她..."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清辞接口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今日这出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裙角，忽然想起昨夜萧承翊决绝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东宫，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两人走到庭院门口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洒满晨光的空地。瓦罐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极了边关战场上未曾清理干净的兵刃残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入门内，将那片狼藉和晨雾一起，关在了身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