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糖与月光素描》toor

8、碎瓷

　　周末的甜品店飘着焦糖与奶油的甜香，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在大理石桌面上流淌。李朝衔用叉子戳着面前的草莓舒芙蕾，故意把奶油沾到唇角：“砚舟，我手好酸。”

　　度砚舟无奈地笑了笑，舀起一勺蓬松的甜点递过去。李朝衔含住勺尖时，舌尖若有若无擦过他指尖，眼尾扬起狡黠的弧度。草莓舒芙蕾在骨瓷盘里坍塌成绵软的废墟，李朝衔含住勺尖时睫毛轻颤，奶油在唇角晕开一抹温柔的弧度。度砚舟的指尖还残留着甜点的温度，玻璃门突然被撞开的声响却将这份甜腻绞碎成冰碴。

　　“朝衔。”

　　带着寒霜的嗓音让李朝衔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身时，校服袖口扫翻了玻璃杯，柠檬水在桌布上洇出深色水痕。父亲身后的保镖像两尊铁塔封死退路，男人西装口袋露出半截镶金钢笔——正是上周李朝衔从保险柜偷出合同的那晚，砸在他后背的那支。

　　“爸，你听我解释！”李朝衔的声音发颤，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指掐住下巴。男人的古龙水混着雪茄味扑面而来，在他苍白的脸上碾出冷笑：“解释你和野种当众卖骚？”

　　“放开他！”度砚舟扑过去的瞬间，后腰撞上桌角。疼痛炸开的刹那，保镖的皮鞋已经踹在他肋骨上。他蜷缩在满地狼藉里，听见李朝衔绝望的嘶吼和皮带抽打皮肉的闷响。父亲扯着儿子的头发撞向玻璃橱窗，裂痕蛛网般蔓延，映出两张同样苍白的脸。

　　“把这个也带走。”染血的素描本被甩在度砚舟脸上，那是他画了三个月的秘密——李朝衔在篮球场的侧影，便利店暖光下的侧脸，还有昨夜刚添的、两人交叠的手。父亲的皮鞋碾碎画纸时，李朝衔突然发了疯似的挣脱，额角在金属门把上撞出猩红伤口。

　　雨在深夜倾盆而下。度砚舟蜷缩在美术室的画架后，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李朝衔的消息从最初的“等我”渐渐变成泣不成声的语音，最后定格在凌晨三点的定位共享——显示在城南废弃码头。当他浑身湿透地赶到时，只看见岸边漂浮的草莓糖纸，和冰冷水洼里破碎的手机屏幕。

　　三天后，教室后墙贴满偷拍的照片。度砚舟和李朝衔在甜品店的画面被恶意放大，配文“恶心的变态”用红笔反复涂抹。他抱着画具离开时，听见黄毛得意的嗤笑：“李少爷早飞去美国订婚了，谁还管你这没人要的野狗？”

　　三个月后的雨夜，度砚舟在校门口撞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李朝衔坐在副驾驶，西装革履，领带笔挺，却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两人隔着雨幕对视，直到父亲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开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度砚舟追着车子跑了几步，最终跌坐在泥水里。手机在这时震动，李朝衔发来一条消息：“忘了我吧。”

　　美术室的画架上，那张未完成的双人画像被颜料覆盖。度砚舟把自己锁在昏暗的房间里，撕碎了所有与李朝衔有关的画作。每当夜深人静，他还能想起草莓舒芙蕾的甜香，想起少年撒娇时上扬的尾音，可这些都成了无法触碰的禁忌。

　　半年后，度砚舟在街头偶遇老周。对方欲言又止：“衔哥他…被送去国外了。他爸给他订了婚，是个集团千金。”

　　深秋的风卷起枯叶，度砚舟捏着素描本的手微微发抖。画纸间夹着的草莓糖早已融化，只留下黏腻的痕迹，如同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甜蜜又苦涩，最终只剩下满心疮痍。